星槎海中樞。
茶館內,天字號包廂。
這裡是羅浮最昂貴的地段,一杯茶能抵普通人半年的薪水。
此刻。
「停雲」正慵懶地倚在靠窗的太師椅上。
手裡那把摺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。
而在桌案之下。
那條蓬鬆巨大的狐狸尾巴,正愜意地左右晃動,掃過昂貴的絲綢桌布。
如果有外人在此,定會覺得這位天舶司的接渡使優雅至極。
『呵。』
『這就是所謂的仙舟聯盟?』
『這就是所謂的羅浮六御?』
「笑話!」
幻朧眼底閃過一絲輕蔑。
那個景元,自以為聰明。
還特意安排了一個雲騎軍的心腹,說是什麼「嚮導」,其實就是個監視器。
那個倒霉蛋士兵?
早就被她處理掉了。
屍骨無存。
現在。
她就是那個「嚮導」。
幻朧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一口氣。
眼神陰毒。
星穹列車那幾個外來者,簡直是天賜的棋子。
只要把他們引到建木那裡。
稍微煽風點火,製造點混亂。
把水攪渾。
她就能趁亂竊取建木的力量,順便把這艘破船給鑿沉了。
至於那幾隻小螞蟻?
用完之後,直接捏死就好。
就像捏死一隻蟲子那樣簡單。
甚至都不需要她親自動手。
多完美的計劃。
就在幻朧沉浸在毀滅的美夢中時。
咚咚咚。
包廂的門被敲響了。
幻朧眼中的陰毒瞬間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那種職業化的、甜膩得能拉絲的媚笑。
門開了。
瓦爾特推著眼鏡走了進來。
身後跟著一臉不爽的三月七,面無表情的丹恆,還有那個眼神總是看向垃圾桶的星。
「哎呀呀~」
停雲立刻起身,手中的摺扇「啪」地一聲合上。
狐狸耳朵抖了抖,聲音嬌滴滴的:
「恩公們!真是碰巧了~」
「小女子正如這杯中浮沫,正盼著諸位貴客這股清泉來沖泡呢~」
空氣凝固了一秒。
三月七瞪大了粉色的眼睛,指著停雲的手都在哆嗦:
「你……!」
「怎麼又是你這隻壞狐狸!」
三月七氣得直跺腳:
「你還有臉叫我們恩公?!」
「之前在港口,明明是我們救了你!結果你反手就叫人把我們抓起來了!」
「還要送去幽囚獄!」
丹恆的手指默默搭上了「擊雲」的長槍,眼神冰冷。
顯然。
他對這個兩面三刀的狐狸精也沒什麼好感。
面對眾人的怒火。
停雲不僅不慌,反而眼眶一紅。
說來就來。
兩滴晶瑩的淚珠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。
「恩公~您這可是冤枉死小女子了~」
她拿出手帕,輕輕按了按眼角,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:
「當時那種情況,小女子也是身不由己呀。」
「太卜司的命令,又是將軍的手諭,讓我們碰見任何可疑的人,都要進行審查。我一個小小的接渡使,哪裡敢鬆懈?」
「若是放跑了嫌犯,小女子的腦袋可就不保了呀~」
說著。
她往前湊了一步,身上的香氣撲面而來。
「不過呢,也多虧了諸位恩公。」
「因為抓……咳,因為請到了諸位,小女子不僅洗脫了嫌疑,還被將軍破格提拔,現在負責專門接待各位呢~」
「這都要仰仗恩公們的福氣呀~」
三月七被她這套連招打懵了。
這……
這就是職場老油條嗎?
雖然聽起來很扯,但伸手不打笑臉人,人家都哭成這樣了……
「哼……真的?」
三月七狐疑地看著她。
「比真金還真呢~」
停雲破涕為笑,媚眼如絲:
「諸位大人有大量,就原諒小女子這一回吧~」
「小女子也是個可憐的打工人呢,上有八十老母,下有……」
停雲一邊賣慘,一邊在心裡冷笑。
『蠢貨。』
『真是好騙。』
『等到了建木底下,看我不把你們一個個剝皮抽筋,做成標本。』
想到即將到來的毀滅盛宴。
幻朧內心抑制不住地興奮。
那種即將把美好事物撕碎的快感,讓她渾身戰慄。
連帶著桌子底下的尾巴,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搖擺起來。
左邊掃一下。
右邊掃一下。
毛茸茸的尾巴尖,似乎碰到了什麼東西。
硬硬的。
像是桌腿。
又像是……盔甲?
幻朧沒在意。
她正沉浸在把這群人騙得團團轉的爽感中。
尾巴搖得更歡了。
就在這時。
突然。
一隻手。
一隻帶著粗糙鐵手套的、溫熱的大手。
猛地從桌子底下的陰影里伸了出來!
一把。
死死地。
攥住了那根正在亂晃的狐狸尾巴根部!
!!!
這一瞬間。
停雲臉上的媚笑直接炸裂。
原本順滑的狐狸毛,在一秒鐘內全部炸開!
『誰?!
怎麼可能?!
幻朧的心臟驟停。
她是絕滅大君!
感知力覆蓋了整個茶館!
哪怕是一隻蒼蠅飛進來她都知道!
為什麼?!
為什麼桌子底下會藏著一個人?!
而且直到對方抓住她的尾巴,她才感覺到?!
這種恐怖的未知感,讓幻朧頭皮發麻。
她下意識地想要抽回尾巴,甚至想直接暴起殺人。
但那隻手勁大得離譜。
就像是焊在了她的尾巴上一樣。
「那個……」
「我說。」
一個懶洋洋的、帶著沒睡醒鼻音的男聲,從桌布底下幽幽傳來。
緊接著。
桌布被掀開一角。
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。
在全場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。
一個穿著雲騎軍制式盔甲的腦袋,慢慢地、艱難地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。
頭盔歪歪斜斜地掛在腦袋上,護目鏡都掉到下巴上了。
嘴裡還叼著一根不知道哪來的狗尾巴草。
正是那個在港口那個腦補帝士兵。
他一邊往外爬,一邊抱怨:
「我說這誰家的拖把啊,掉毛這麼嚴重……」
「一直往我鼻子裡鑽,阿嚏!」
他打了個噴嚏。
手裡還死死拽著停雲那條保養得極好的大尾巴,像是抓著一根救命稻草。
「哎呦,腿麻了。」
「搭把手,哪位好心人搭把手……」
「我怎麼睡桌子底下了呢……」
男人迷迷糊糊地抬起頭。
正好。
對上了停雲那雙因為極度驚恐和憤怒,而充滿紅血絲的眼睛。
四目相對。
停雲(幻朧)的眼神如果能殺人,這人已經碎成二維碼了。
然而。
那個男人卻像是完全沒讀懂氣氛一樣。
他眨了眨眼。
視線從停雲殺人的目光,慢慢下移,落到了自己手裡抓著的那團毛茸茸上。
然後。
咧開嘴。
露出了一個燦爛到缺心眼的笑容:
「哎呦!」
「真巧啊!」
「這不是停雲小姐嗎?你也在這兒啊?」
「話說,多謝停雲小姐了哈!」
咔嚓。
停雲手裡的那塊昂貴絲綢手帕,被生生撕成了兩半。
三月七張大了嘴巴,下巴差點掉在地上:
「你……你不是那個……」
男人終於把下半身也從桌子底下拔了出來。
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扶正了歪掉的頭盔。
對著目瞪口呆的列車組眾人,做了一個極其不標準的軍禮。
笑嘻嘻地說道:
「各位,真是巧啊。」
「看來咱們挺有緣分的,吃個飯都能碰上。」
「自我介紹一下。」
他撓了撓頭:
「鄙人姓阿,單名一個合字。」
「阿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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