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轟——！！！」
高空中。
一艘殘破不堪的星槎，拖著滾滾黑煙，划過天際。
駕駛艙內。
景元雙手死死抓著操縱杆。
他那張向來從容不迫的臉上，此刻只剩下焦灼。
胸口的傷口徹底崩裂。
殷紅的鮮血滲出繃帶，順著衣襟瘋狂往下滴落。
砸在操控台上，濺起一朵朵血花。
但他根本顧不上。
景元的眼珠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，死死盯著下方的建築群。
腦海中。
那些被他強行封印了幾百年的記憶，瘋狂閃爍！
那是丹恆的上一世，丹楓弄出的飲月之亂。
血流成河的仙舟。
被撕成碎片的雲騎軍殘肢。
還有那條遮天蔽日、發出悽厲咆哮的滅世孽龍！
而這一次！
情況比幾百年前還要糟糕一萬倍！
建木被徹底抽乾！
星核的毀滅之力！
建木的豐饒詛咒！
再加上龍尊的不朽生機！
這三種絕對禁忌的力量，全都被強行塞進了那個名叫「碎星」的軀殼裡！
「會死……」
景元咬破了嘴唇，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。
「仙舟的百姓……會死絕的！」
他幾乎能想像到現在的畫面。
下方繁華的街道，一定已經是屍橫遍野。
那頭失去了所有理智、融合了三種力量的「滅世孽龍」，正在肆意屠殺他的子民。
「丹恆啊丹恆……」
景元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。
「你到底造出了一個什麼怪物啊！！！」
「你和丹楓，怎麼都這麼能惹事啊。」
「鏘！」
景元一把抓起旁邊的陣刀。
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的死志。
就算拼掉這條老命。
就算燃盡神君的最後一絲威靈。
今天，他也必須把那頭怪物斬殺在這裡！
替丹恆……贖清這份罪孽！
「轟隆——！！！」
星槎徹底失控，如同流星般砸向地面。
地面劇烈震顫！
煙塵沖天而起！
「孽龍！！！」
景元一腳踹開嚴重變形的艙門。
提著陣刀，殺氣騰騰地沖了出來！
金色的眼眸中滿是視死如歸的悲壯。
他已經做好了迎接屍山血海的準備。
然而。
當煙塵散去。
景元的視線掃過四周。
舉在半空的陣刀，僵硬地停在了那裡。
沒有血流成河。
沒有屍橫遍野。
甚至連一個受傷倒地的路人都沒有。
周圍安靜得有些詭異。
但是……
這片區域，確實被破壞得非常徹底。
青石板鋪就的寬闊街道，被犁出了幾道深深的溝壑。
兩旁的房屋大面積倒塌。
各種小攤的零件、碎裂的招牌灑了一地。
這景象。
不像是在廝殺。
倒像是……被什麼體型龐大、且完全不看路的東西，閉著眼睛狂奔碾壓過去了一樣！
再看向遠處的神策府……
好傢夥，屋頂徹底沒了！
直接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露天廣場！
那塊象徵著羅浮最高權力的「神策府」金字牌匾，可憐兮兮地碎成了三截，掉在廢墟里。
神策府那扇號稱堅不可摧、連星槎主炮都能防住的玄鐵大門上。
被人硬生生地撞出了一個窟窿！
而且，這個窟窿的形狀極其規整。
四腳著地。
上面凸起兩個角。
後面還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！
「……」
景元看著那個卡通剪影一樣的窟窿。
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。
就在這時。
神策府的廢墟深處，隱隱約約傳來了人聲。
「碎星？碎星？」
「你現在能聽到我說話嗎？」
「能聽到你就眨眨眼啊！」
「你被凍在裡面，現在冷不冷啊……」
聽到這個聲音。
景元渾身一震。
碎星！
那頭孽龍，就在裡面！
三月姑娘還沒死！
景元深吸了一口氣。
雙手死死握住刀柄，將陣刀拖在地上。
劃出刺耳的火星。
他目光堅定，大步跨過了那個「四腳著地」的玄鐵窟窿。
剛一進門。
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。
景元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殘破石柱旁的丹恆。
慘。
慘烈到了極點。
丹恆渾身是血，青色的衣衫已經變成了暗紅色。
龍角黯淡無光。
嘴裡還在不斷地往外溢著鮮血。
氣息微弱得隨時都會斷絕。
聽到腳步聲。
丹恆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。
視線中。
是提著大刀、滿身殺氣、宛如一尊殺神般的景元。
景元看著丹恆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。
目光中閃過一絲不忍與痛楚。
但他沒有停下腳步。
只是咬緊了牙關，提著刀，繼續向廢墟深處走去。
「等……等等……」
丹恆心裡瞬間閃過一絲極其不妙的預感。
景元這個表情他太熟悉了！
這是要直接動手殺人的表情！
丹恆急忙伸出那隻滿是鮮血的手，死死抓住了景元的衣角。
「別……」
景元停下腳步。
沒有回頭。
寬厚的脊背透著無盡的滄桑。
「丹恆……」
景元的聲音沙啞，透著深深的無力感和悲涼：
「看開一點吧。」
「她既然已經變成了孽龍，失去了理智，成為了危害仙舟的怪物……」
「那就一定要被斬殺。」
景元閉上眼睛，聲音都在發抖：
「我是仙舟的將軍。」
「這是我的職責所在。」
「仙舟的律法，也不會允許她活下來……」
「就像……當初的白珩一樣。」
聽到這話。
丹恆瞪大了眼睛。
他急得拼命搖頭，虛弱地開口解釋：
「不……不是……」
「碎星她……沒……」
「不要再說了！」
景元厲聲打斷了他。
「丹恆，我知道你很難接受！」
「我看著你也覺得心痛！」
「但這點，誰也無法改變！」
「無論化為孽龍的是誰！都要被斬殺！」
「那個天真善良的碎星姑娘……她已經不在了！」
「化龍妙法……終究還是逆天而行，還是不行啊！」
「至於你……」
景元緩緩閉上了雙眼。
腦海中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幾百年前。
他站在這裡，親自審判昔日摯友丹楓的場景。
【罪囚丹楓，身犯十惡，念其舊功，蛻鱗輪迴……】
景元的心在滴血。
他實在是不忍心這齣悲劇，在同一個人身上再次發生！
他轉過頭。
看著丹恆那張和丹楓越來越像的臉。
悠悠地嘆息了一聲：
「老朋友……」
「這次，我們可能真的要永別了啊。」
景元自嘲地笑了笑，眼底滿是無盡的悔恨：
「其實說起來……」
「當初，要不是我硬要把你們留在這仙舟，幫忙抓捕卡芙卡……」
「碎星姑娘也不會死。」
「你也不會被逼到絕境，去使用這化龍妙法。」
「所以……」
景元猛地睜開眼，金色的眸子裡殺意沖天：
「我才是這場災難的源頭！」
「我才是這仙舟最大的罪人啊！」
「既如此……」
「這份罪孽，就由我來親手終結吧！」
說完。
景元一抖陣刀，準備繼續往裡走。
丹恆徹底急瘋了！
他知道碎星甦醒了啊！
他知道這次復活是成功的啊！
她只是能量吃太多撐著了，根本沒有失去理智變成怪物啊！
「你……你別去……」
丹恆死死拽著景元的褲腿，想要大聲吼出來。
可是。
情緒一激動。
胸腔里的氣血劇烈翻湧。
「咳咳咳！！！」
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打斷了他。
「哇」的一聲！
丹恆猛地吐出一大口殷紅的鮮血！
直接把剩下的話，死死地堵在了嗓子眼裡。
他張著嘴。
只能發出「呃呃」的氣音。
景元頭也不回。
只是背對著他，十分悲涼、十分堅決地搖了搖手。
大步向著廢墟深處走去。
丹恆趴在地上。
看著景元那毅然決然的背影。
眼角瘋狂抽搐。
這一刻，他終於體會到了。
當初在病房裡。
星被他一個過肩摔砸在地上，雞腿卡在嗓子眼。
想解釋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時。
那種想死的心情了。
報應啊！
這特麼絕對是報應啊！
……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