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這個時候,景元反而一臉輕鬆了。
既然決定了赴死,那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。
他知道那頭融合了三種力量的「滅世孽龍」一定極度恐怖。
但那又怎麼樣呢,他可是景元啊!
他拖著陣刀,刀鋒在碎石上劃出耀眼的火星。
一邊往裡走,一邊輕聲吟誦起那首古老的詩謠。
「曾記雲上並肩游……」
「斬星隕月踏九州。」
「劍寒狐影驚風雪……」
「龍吟錘震破神愁!」
「而今故人皆散去……」
「獨留殘軀鎮羅浮!!!」
「若是天道皆無情……」
景元一步踏出,地動山搖!
「我以我血祭蒼穹!!!」
「煌煌威靈!!!」
轟隆隆——!!!
伴隨著景元的怒吼。
巨大的金色神君虛影,在他身後拔地而起!
雖然他重傷未愈,但這股拼死一戰的威勢,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!
雷光萬丈!
神威赫赫!
景元高舉陣刀,準備迎接最慘烈的死戰!
……
廢墟最深處。
三月七正蹲在一個巨大的冰坨子前面。
突然。
身後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雷鳴和怒吼。
「媽呀!」
三月七嚇得一哆嗦,差點一頭撞在冰塊上。
她慌忙轉過頭。
正好看見了白髮飛舞、殺氣騰騰、召喚出神君、仿佛要毀滅世界的景元。
三月七嚇得小臉煞白。
趕緊站起來。
連連鞠躬擺手,語氣卑微到了極點:
「將……將軍!!!」
「實在是對不起啊!!!」
「我們真不是故意的!!!」
「這神策府的修理費……我們會賠的!!!」
「我們砸鍋賣鐵也會全額賠償的!!!」
……
景元沒有理會三月七的道歉。
他一臉平靜地看著她。
那種平靜,是看淡生死的漠然。
他握緊陣刀,冷冷地問了三個字:
「孽龍呢?」
三月七愣住了。
她眨了眨粉藍色的大眼睛,滿臉的茫然。
「孽……孽龍?」
她撓了撓頭髮:
「什麼孽龍啊?」
「將軍,你在說什麼?」
景元眼神一厲。
聲音因為極度的壓抑而微微顫抖:
「不要再包庇她了!三月姑娘!」
「我知道那頭怪物就在這裡!」
「讓開!」
景元舉起陣刀,刀尖直指三月七身後的方向:
「我要親手斬了她!」
「絕對不能讓她再去禍害外面的百姓!」
……
三月七的眼睛。
瞬間瞪得比銅鈴還大。
她的腦迴路瘋狂運轉,終於明白了景元的意思。
「不是!!!」
三月七氣得直接跳了起來。
指著景元的鼻子大喊大叫:
「將軍!!你講點道理好不好!!!」
「不就是星剛才剛長出腿來,沒控制好力氣……」
「沒剎住車,不小心撞塌了你們家屋頂,把門撞了個窟窿嗎?!」
三月七委屈得要命:
「我都說了我們會賠錢的!!!」
「你怎麼這么小氣啊!!!」
她張開雙臂。
像只護犢子的老母雞一樣,死死擋在那個大冰坨子前面:
「就因為砸了你家房子!」
「你就要拔刀砍她?!」
「還要把她當成什麼『孽龍』給當場斬首?!!」
「你這簡直是濫用私刑!!!」
「我要去太卜司告你!!!」
……
景元舉著刀。
僵在原地。
滿腦子都是問號。
「不小心撞塌了屋頂?」
「賠錢?」
「濫用私刑?」
景元的CPU開始瘋狂冒煙。
這都什麼跟什麼啊?!
這難道不是一場波及整個仙舟的滅世危機嗎?!
……
就在景元和三月七雞同鴨講,氣氛僵持不下的時候。
「咔嚓。咔嚓。」
一陣清脆的聲音打斷了這荒誕的談話。
景元和三月七同時順著聲音看去。
只見。
在三月七身後的那個巨大的六相冰坨子裡。
被死死凍在裡面的碎星。
那張只剩半張皮肉、露出森森白骨的臉。
正張著大嘴。
「咔嘣、咔嘣。」
她竟然在一點一點地啃著那些凍住她自己的六相冰!!!
星啃得正香。
突然發現外面的兩個人都不說話了,都在死死盯著自己。
她那雙金色的獨眼滴溜溜地轉了兩圈。
然後。
停止了咀嚼。
透過透明的冰層。
星衝著舉刀的景元,咧了咧那沒有嘴唇的嘴巴。
露出了一個傻笑。
她伸出一根被凍得發青的手指,在冰面上畫了個笑臉。
【那個……】
【剛跑完步,有點口渴。】
【吃點冰棍降降溫。】
【不犯法吧?】
……
世界。
在這一刻,徹底安靜了。
景元看著那個在冰塊里啃冰的「滅世孽龍」。
看著她頭上那根迷你的小龍角。
還有身後那條像狗尾巴一樣,在冰塊的空隙里搖來搖去的金色龍尾。
這特麼……是孽龍?!
這是個吃貨吧!
「噹啷。」
景元手裡的陣刀,無力地掉在地上。
砸在青石板上。
身後的神君虛影「啵」的一聲,尷尬地消散了。
景元徹底懵逼了。
他指著那個冰坨子,聲音都在發飄:
「這……」
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!」
……
「踏。踏。踏。」
一陣緩慢,卻異常沉穩的腳步聲從廢墟外傳來。
丹恆拖著擊雲長槍。
捂著胸口。
踉踉蹌蹌地走了進來。
雖然他現在極其虛弱,雖然他滿臉是血。
雖然他剛才卡嗓子差點憋死。
但他那張清冷的臉上。
此刻卻滿是驕傲。
他看了看處於崩潰邊緣的景元。
又看了看冰塊里安然無恙、正在吃冰的星。
嘴角罕見的勾起一抹的弧度。
「我都說過了,將軍。」
「我不是他。」
「我……」
「絕對不會失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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