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悠的語氣是嬉笑著的。
但這句話……
可一點嬉笑的意思都沒有！
方奇的目光頓時一凝！
嗯？
她這是……
在懷疑璃光的茶有問題？
他眯起眼睛，盯著眼前這張笑嘻嘻的小圓臉。
……行。
看來，也不用再試探什麼，演什麼了。
對面，已經自己攤牌了。
果然，現在他眼前這個女孩……並非那個傻白甜林小悠！
那個傻白甜，才不會認為璃光的茶有問題！
就算傻白甜林小悠真的因為之前的「夢」，而對璃光產生了一些懷疑……
她也絕對不會用這種方式問出來！
這種——
笑嘻嘻的，眨巴著眼睛，用俏皮又輕快的語氣，問茶有沒有問題……
這根本不是在擔心，而是在「暗示」！
她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——
我已經恢復記憶了，我知道一切，我是林悠！
嘖。
方奇靠在沙發靠背上，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兩下。
這個做法，很熟悉呢。
裝成一個傻白甜，然後暗示他已經恢復了記憶……
天才小姐，你的做法……
和上周目一樣呢！
上周目，在早茶店裡，她也是這樣的。
明明都已經恢復了記憶，卻還在裝傻。
還在給他使眼色。
為什麼？
因為當時，周圍有所謂的「眼線」在盯著他們，所以……
她不能表現出來。
……那，現在呢？
方奇眯著眼睛，緊緊盯著眼前這個……還在對他眨眼的圓臉女孩。
現在，她在他的家裡，而這裡只有他和璃光……
她卻也這麼演。
為什麼？
方奇的目光微微偏移，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陽台的落地窗外。
依舊是刺眼的陽光。
對面樓的玻璃反光，什麼都看不清。
他又轉動視線，瞥了一眼防盜門。
那扇門緊閉著。
貓眼也黑洞洞的。
難道說……
「眼線」還在盯著？
窗外有人在看？
還是說……
門外有人在聽？
身邊，銀髮少女顯然也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。
俏臉上的微笑淡了一些，赤瞳閃爍的頻率明顯加快了！
她在探測周圍的環境。
方奇立刻看向她，對她微微使了一個眼色。
——情況如何？
璃光的睫毛微顫，然後……
輕輕地搖了搖頭。
——主人，璃光什麼都沒有檢測到。
……沒檢測到嗎。
方奇的手指，點著沙發扶手的速度又快了一些。
他又看向了窗外。
周圍沒人？只是林小悠在嚇他們？
還是說……
之前確實也有過璃光的感知被屏蔽的情況！
在晨曦公司的公寓樓。
在安憐的公寓裡！
安憐給他們兩個講故事拖延時間，璃光的感知被屏蔽，最終他們被包圍了！
晨曦，可以屏蔽璃光那枚赤瞳的感知！
現在想來，這件事倒也正常。
畢竟，這枚赤瞳本就是晨曦給璃光加裝的，他們有能力屏蔽，也在情理之中。
所以……
方奇的視線從窗外收回。
林小悠口中的「眼線」，是晨曦的人？
他定睛，看向眼前的林小悠。
圓臉女孩看到了他和璃光之間的默契小動作。
然後……
那張小圓臉上的笑容，更加燦爛了！
杏眼此時笑的都眯成一條縫了！
「哎呀哎呀~」
她忽然就擺了擺手。
「前輩，你這麼看著我幹嘛呀，怪嚇人的！」
依舊是沒心沒肺的輕快語氣！
在璃光赤瞳的閃爍下，小白牙都笑得反紅光！
「我就是，開個玩笑的嘛！」
「璃光的茶，怎麼可能有問題的呀！」
她說著「沒問題」……卻又低頭看了一眼面前那杯紅茶。
然後又抬起頭來，笑盈盈地看向璃光。
歪著腦袋，笑得很甜很天真。
但她的手，卻始終沒有去碰那杯茶。
璃光則站在茶几旁邊，赤瞳里的猩紅再度一閃。
她看著林小悠那張笑盈盈的小圓臉，嘴角的微笑再度恢復了溫順。
然後她微微彎腰，伸手……
動作優雅，端起了林小悠面前那杯紅茶。
「真是不好意思呢，林小姐。」
她的聲音溫順而輕柔。
赤瞳里的猩紅平緩地閃爍著，琥珀色的左眼溫柔似水。
「這杯茶的茶葉，確實是……用的有些多了。」
她微微垂眸，看著杯中還在冒著熱氣的紅茶。
「茶太濃了，味道就會差。」
「是璃光的疏忽。」
她端著茶杯，微微欠身，嘴角的微笑依舊溫順。
「不如，璃光去給您換一杯？」
兩女對視著。
一個笑得沒心沒肺，一個笑得溫順和善。
方奇：「……？」
嗯？
他看著眼前笑著對視的兩女，微微怔愣了一下……
然後，終於反應了過來！
啊？
他睜大了眼睛。
老婆，你那茶里……
居然真的有給林小悠下料了啊？！
故技重施？又下了吐真劑？
沒必要吧上來就動手吧老婆……
她貌似是來合作的……
而且……
他的目光在璃光和林小悠之間來回掃移動！
就在剛剛，這兩個女人……
已經在他眼皮子底下交鋒過一次了？
林小悠挑釁璃光，璃光往茶里加了料。
林小悠一眼識破，璃光也乾脆承認。
而且……
從頭到尾，兩個人都笑眯眯的。
一個溫順！一個天真！
方奇嘴角不由得一抽。
嗯……
在場的三人中，好像有一個人是狀況外的笨蛋呢。
他不知道是誰。
反正，肯定不是他！
你們倆真的是……！
「啪！」
一聲響！
？！
方奇瞬間回神。
就見林小悠兩隻手，猛地拍在了桌子上！
他的那杯放在桌子上的茶，都因此盪出來了幾滴！
她忽然就變臉了！
小圓臉上的笑容，瞬間就消失了！
像是川劇變臉一樣，秒變一副氣憤的表情！
方奇：「？」
你又犯什麼病呢？
銀髮少女也因此僵在了原地。
她正端著那杯紅茶準備去換一杯，剛轉過身……臉上溫順的笑容都僵住了。
而原本坐在沙發上的林小悠，猛地站了起來！
杏眼圓瞪，單手叉腰， 另一隻手就指向了正端著茶杯、還沒來得及邁步的璃光！
「前輩！」
聲音都拔高了，語氣是滿滿的不忿！
「你家的AI伴侶，怎麼回事嘛！」
「我那麼相信她，她居然真的出問題！」
「沏個茶都沏不好，茶葉都放多了！」
方奇：「？」
不是？
你突然發什麼瘋？
林小悠卻越說越來勁了，小嘴叭叭叭。
「看吧看吧！前輩，我早就說了！」
「這種AI伴侶，肯定不如人類！」
她依舊單手叉腰，另一隻手一揮，語氣滿是不屑！
「還穿一身女僕裝呢！哪有女僕這麼沒用的！」
「真是白瞎了這身好看女僕裝！」
方奇張了張嘴。
說實話，有人敢說他老婆白瞎了女僕裝……
他本該生氣的，應該上去就是一拳！
但眼前這個傢伙……
她幹嘛呢？
你特麼不是要和我們合作嗎？
怎麼……突然開始挑釁隊友了？！
你那聰明的小腦袋，也想上桌了？！
結果，她還沒完！
她挺了挺胸脯：
「要是我來做前輩的伴侶，可不會出現這種疏忽嘛！」
「真是的！」
腦袋一揚，小圓臉自信滿滿：
「璃光這簡直就是在給前輩丟臉！」
「我看啊，前輩還是趕緊找個正經的人類伴侶吧！」
她小手一揮，語氣斬釘截鐵。
「AI伴侶，是真的不行！」
方奇：「？？？」
他像看外星人一樣，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這個……
雙手叉腰、氣鼓鼓的圓臉女孩！
林悠……
你瘋了吧？！
你在我家，就在璃光身邊，敢說這個？！
跟我直接掀桌子啊？！
剛才還在那兒笑嘻嘻地，怎麼突然就直接開噴了？！
不是……你真犯病了？！
你可是在璃光手裡死過一次了！
你特麼……！
嘶……？
他忽然就覺得……
這姑娘不會是因為腦袋裡的「開關」用多了，精神都不正常了吧？！
不會吧林小悠……？
你腦子真出毛病了？
你不會真把自己腦袋玩壞了吧？
突然開始明目張胆地挑釁璃光……
這是在故意找死吧！
……故意找死？
方奇瞪著她氣鼓鼓的臉蛋，目光忽然一滯。
她不會，真是是故意找死吧？
這瘋子……
不會又在測試什麼吧？！
直接貼臉開大，把璃光往死里得罪……
難道，又是想測試一下死亡回檔？！
尼瑪的，不要讓我再去猜天才的想法了！腦袋要炸了！
這時，他忽然發現……客廳里，已經一片紅了。
他有些僵硬地轉頭，看向了一旁的銀髮少女。
茶几旁邊，璃光端著那杯紅茶，就那麼站在那裡。
她才剛轉過了一半的身，僵在了原地。
就以這個此時，近距離的……
把林小悠剛才的那一套猛烈輸出，劈頭蓋臉地全吃下去了！
而此時……
赤紅色的右瞳里，猩紅色的光芒在逐漸變得……
更加耀眼，明亮！
越來越亮……
越來越亮！
她緩緩地轉過了頭來。
那抹猩紅，此時沒有了幽藍色的壓制……
刺眼到方奇無法直視！
大早上的，外面陽光明明很明媚，落地窗透進來的光線，把客廳照得亮亮堂堂。
但此刻，所有的陽光都被吞沒了！
茶几變成了猩紅色！
沙發變成了猩紅色！
地毯也變成了猩紅色！
整個客廳……
都被染成了一片血紅！
那赤瞳沒有爆閃，而就是持續的、穩定的……高亮著！
像一盞被調到最高亮度的血色聚光燈！
直直地打在林小悠那張……依舊氣鼓鼓的小圓臉上！
璃光端著托盤，赤瞳直勾勾地盯著林小悠。
嘴角，還掛著那抹溫順的微笑：
「你、說、什、麼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