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主人。」
「她在拖延時間。」
璃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方奇聞言，眼皮一跳。
……拖延時間。
身邊，璃光琥珀色的左眼裡，幽藍色正在輕輕跳動著。
他當然選擇相信自家老婆！
於是眯眼看向眼前的顧惜。
這位警花姐姐，此時依舊低著頭，散開的黑髮遮著大半張臉。
被反綁在椅背後的雙手還在微微發抖。
她的呼吸很輕，胸脯起伏的幅度很小，似乎……真的在努力控制著什麼。
注意到方奇的視線，顧惜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……
但最終只是抿得更緊了。
淺棕色的眸子從散落的髮絲縫隙里看了他一眼……
然後又把視線移開了。
……果！然！有！貓！膩！
難不成，她是在等救援？
上周目的「眼線」可是無窮無盡，這周目……
肯定不會就來這麼幾個！
他們又把這裡給包圍了……？
顧惜卻忽然抬起了頭。
她的眼眶還是紅的，睫毛上甚至還掛著一點沒有落下的水霧，但她的表情……
忽然變得很平靜。
沒有了之前倔強或哀求。
「已經……可以了。」
她輕聲喃喃。
「已經準備好了。」
……？！
方奇瞳孔一縮。
難道說……！
「璃光！」
他緊盯著顧惜的動作，同時詢問璃光：
「現在研究所入口處……！」
「沒有任何人來的，主人。」
璃光語氣溫順柔和，異瞳也時刻鎖定著眼前的顧惜。
「璃光時刻都在關注。」
方奇眼神一滯，隨後抿嘴。
……是了。
璃光現在堪比超算，又能探查四周，真有什麼危險，她早就提前提醒了！
根本用不著他來警戒……
可顧惜她……
方奇俯視著依舊被綁在椅子上的警花小姐，沉聲道：
「顧警官，顧學姐……你這是在虛張聲勢嗎！」
顧惜卻沒有回答他。
她靜靜地看著他，目光微微有些失神。
她又微微偏過頭，看向站在方奇身邊的銀髮少女。
視線落在了璃光的左眼上，落在那隻……
正流淌著幽藍色光芒的琥珀色眼瞳上。
然後……
「呵呵……」
她笑了，有些釋然和解脫的輕笑。
然後對著方奇眨了眨眼。
下一秒，那雙淺棕色眸子的深處……
……？
方奇眉頭微微一皺。
他眨了眨眼。
等等……
……嗯？
他看到了什麼……？
這位被綁在椅子上的警花姐姐，雙眸深處……
怎麼忽然就泛起了光芒了？！
而且……
還是幽藍色的光芒？！
「等等——？！」
他猛地從座位上就彈了起來！
死死盯著顧惜的眼睛！
嗯？！
那是……！
與璃光琥珀瞳中流淌的光芒一模一樣的，幽藍色光芒！！
方奇盯著那雙……
正被幽藍色浸染的淺棕色眸子！
那雙眸中……
密密麻麻的數據流，正從那雙淺棕色的瞳孔深處，緩緩地流淌而出！
同時……
身側，幽藍色的光芒也同時爆閃了一下！
銀髮少女的琥珀瞳中，那原本穩定跳動的幽藍色，猛地加速！
無數數據流代碼在她瞳孔深處瘋狂滑過！
一行接一行，密密麻麻！
快到成了一片幽藍色的光幕！
她立刻向前一步！
小皮鞋「噠」的一聲，就擋在了方奇身前！
纖細的胳膊就攔住了方奇！
異瞳直直地盯著著顧惜的雙眸！
就這樣——
兩個女人，兩抹幾乎同樣幽藍色，在這個狹小的金屬房間裡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著！
顧惜卻沒有說話。
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把金屬椅子上，依舊被繩子綁著。
幽藍色的數據流，正在她的瞳孔中緩緩滾動著。
她的表情很平靜。
平靜得……
有些不正常了！
那雙眸子裡，之前那些豐富的情緒，倔強、憤怒、哀求、嘲諷……
此刻正在一點一點地，被那抹幽藍色覆蓋！
而方奇……
他的腦子嗡嗡的！
不……！？
「你……！」
他瞪著顧惜眼中的幽藍！
「你也是AI？！」
「你……你不是人類啊？！」
他聲音都被驚到變調了！
「你是——？！」
她的眼中，是幽藍色？！
和璃光一樣的幽藍色？！
和璃光一樣……？
他記得他這個世界的爸媽，好像是做出了九個和璃光同型號的……？！
但璃光先開口了。
「主人。」
她的語氣很冷靜。
「顧小姐是人類。」
但冷靜有些刻意了！
「這點……」
她的琥珀瞳中，幽藍色還在瘋狂地滾動著！
「璃光還是能看出來的。」
「而且主人，不要忘了，在之前的那場『夢』里……」
她沒有繼續說。
赤瞳中，猩紅微微閃爍了一下。
方奇眼皮猛地一跳。
啊……！
混沌發熱的大腦，仿佛被一盆冰水澆下！
「嘩啦」一下清醒了！
是了……！
上一周目在小木屋裡……璃光可是對顧惜，進行過從裡到外的搜身檢查！
皮夾克被脫掉，腰帶被抽走……連體內的器官都被璃光徹底掃描過！
她沒有任何機械改造的痕跡！
是完完全全的純人類！
那些被她的死吸引來的「幽靈」，也是！
他們被璃光「剖開」，他們的身體裡面有心、有肝、有肺，有和人類一模一樣的器官！
那是他和璃光親手確認過的事實！
他們都是完完全全的人類！
可……
方奇死死盯著著顧惜眼中，那抹還在逐漸往外涌幽藍色的數據流！
……現在是什麼情況啊？！
活見鬼啊？！
真幽靈啊！！
他用力地攥緊了璃光的小手！
掌心裡，那隻微涼的小手也緊緊地反握著他。
璃光的指尖在微微用力，她也有些緊張！
事態突然變得不可控起來！
顧惜卻依舊沒有說話。
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把金屬椅子上，雙手被反綁在身後，被幽藍色數據流浸染的雙眸正默默地看著方奇。
表情、目光，都無比平靜。
平靜到方奇都覺得有點發毛了！
他忍不住開口：
「你……！」
「方奇。」
顧惜忽然開口了打斷了他的話。
這位被綁在椅子上的警花姐姐微微昂著頭，聲音也是無比平靜。
「不要去開啟那扇門。」
方奇思緒微微一滯。
……門？她說的是……
「不要去開那扇，基因門。」
「不要去看，門後面的東西。」
她依舊看著方奇。
冷靜的雙眸中，那抹幽藍色的數據流在緩緩滾動。
配合她散亂的黑髮與泛紅的眼眶……
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！
方奇眼皮在跳。
啊，她說的是那扇……
「現在的那扇門，對你來說，不是希望。」
顧惜的聲音忽然變得有點奇怪。
「而是絕望。」
「真正的絕望。」
「絕不能打開。」
「絕不能」
「所以……」
她的睫毛輕輕垂下。
「求你和她……」
她頓了頓，目光微微偏轉，看了一眼擋在方奇身前的銀髮少女。
「……回去吧。」
方奇緊緊盯著她。
所以她這次來……
是為了不讓他打開那扇門？
可為什麼！
「你倒是說理由啊！」
他終於忍不住咬牙，瞪著她：
「能不能不要再謎語人了啊！」
真的受不了了！
而且，他感覺她的聲音好奇怪！
具體是什麼地方奇怪，他有點想不出來，就是感覺好奇怪！
我說幽靈姐姐……
你別嚇我啊！
他下意識再度握緊了璃光的手！
而擋在他身前的銀髮少女……
琥珀瞳中，幽藍色數據流還在瘋狂滾動！
「主人，顧小姐她……」
她直直地盯著顧惜，語氣似乎有些……遲疑？
「她的情感……似乎在喪失。」
……？
情感喪失？！
方奇咬牙的動作一僵。
意思是，她要變得和其他幽靈一樣……
他還沒來得及深入思考……
「……嗯？」
他眨了眨，看著顧惜的眼睛。
他剛才……
怎麼感覺，顧惜眼裡那抹幽藍色跳出來了？
他抬起手，用力揉了揉自己眼眶……
然後再次定睛看去！
他眯著眼，緊盯顧惜的眼睛！
然後他真真切切的看到……
顧惜眼中的幽藍色數據流，那抹在瞳孔深處緩緩滾動的光芒，居然在……
往外溢？！
「……？！」
那由無數幽藍色代碼組成的光帶，正從她淺棕色的瞳孔表面一絲一縷地剝離……
……飄散到周圍的空氣中了！
那些代碼在空中流動著，躍動著！
像螢火蟲！
一道接一道，一片接一片！
從顧惜的眼中湧出，在她的周圍緩緩盤旋！
那幽藍色的數據流，居然真的正從顧惜的雙眸中緩緩淌出！
肉眼清晰可見！
方奇：「？？？？」
左手中，璃光抓著他的那隻小手用力一緊！
「璃光……」
方奇喃喃著，聲音都有些發虛了。
「這是什麼……高科技嗎？」
……全息投影？還是AR？
……又在虛張聲勢？
在他目光發直的注視下……
那些幽藍色的代碼，已經在顧惜周圍越聚越多了！
它們在空中流淌、旋轉、明滅！
看起來……
真的好美。
不知為何，方奇看著微微有些失神了。
他下意識地就伸出了手，想去碰一下那些漂浮在空中的代碼，想確認它們是不是真實的，是不是有溫度……
「主人小心——！！！」
一聲尖叫刺入他的耳膜！
他只感覺手腕被大力一拉……
雙腳瞬間就被拽離了地面，整個人向後仰倒！
「——！！」
剎那間就後撤好幾米，後背就重重撞進了柔軟的懷裡！
後腦勺枕進了那片帶著草莓甜香的柔軟，兩條腿才重新踩回了地面！
但他無心旖旎。
他呆呆地看著他剛才站立的位置。
那片漂浮在空氣中的幽藍色代碼，周圍開始出現了某種……
像是……
雪花點？
像是老式電視機沒有信號時的那種黑白噪點……
正在那些跳動地幽藍色代碼的周圍，憑空地出現、閃爍著！
似乎是……空氣本身在閃爍，在跳動？
不！
不是空氣！
是空間！
是空間在扭曲！
在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攪動！
方奇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！
「這是……？」
然後，在他的注視下……
一道紛飛的幽藍色代碼中，碰到了旁邊的金屬桌子。
而那桌角……
無聲的溶解了！
在瞬間化為了一團紛飛的數據流！
和那些幽藍色的代碼混合在一起，閃爍了幾下……
最後徹底消散在了空氣中！
原本桌角的位置，只剩下一個平滑的缺口！
缺口處，是一片深邃的漆黑。
沒有任何光線能穿透的黑。
仿佛被從現實中挖掉了一塊的黑。
就像是……
他回檔前，意識陷入的那片漆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