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奇死死盯著那片漆黑!
他的手在發抖!
倒不是因為害怕。
他連死都不怕!
是那種直衝天靈蓋的震驚!
空間扭曲?物質被代碼化,然後憑空消失?
這可不是什麼高科技啊!
是世界的底層規則,在被什麼東西撬動!
而且這個世界,果然是……!
「……璃光。」
他的聲音無比乾澀。
「你……看到了嗎?」
銀髮少女沒有回答,她緊緊抓著方奇的手!
琥珀瞳中,幽藍色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爆閃!
她的視線,在房間各處飛速掃過!
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幽藍色代碼……!
那片正在扭曲的空間……!
那個缺了一塊,卻沒有任何碎屑留下的桌角!
方奇甚至能看到,她後頸處那塊保護皮膚的邊緣,正透出細微的幽藍色光芒!
她的原生核心正在全功率運轉,接口處都在因此漏光!
然後——
「主人!」
她猛地一拽方奇的手腕!
「我們快走!!」
「遠離她!!!她是……!!!」
方奇根本來不及反應,雙腳就再次離了地!
銀色的長髮在他眼前甩開,整個人如同一道淺紫色的閃電,帶著他就向著房間的門口,爆沖而去!
方奇都聽到耳邊空氣被撕裂的尖嘯聲!
瞬間就到了房門前!
璃光拉著他,一腳踏了出去!
方奇就這麼被她強行拽著,在踏出屋門的那一瞬間……!
眼前忽的一花。
幽藍色。
他的世界,在這一剎那變成了幽藍色。
無盡的幽藍色。
無數幽藍色的代碼,在視野中瞬間閃過!
鋪天蓋地!
密密麻麻!
如同一張遮天的大網,從四面八方同時向他收攏!
「噠。」
璃光的腳尖踩在了金屬地板上。
方奇的腳也重新踏回了地面。
但他們面前卻不是門外,不是B2層的走廊。
而是……
那把金屬椅子。
那個被五花大綁在椅子上的警花小姐,又出現在了他們身前一米處。
那雙淺棕色眸子,正不斷往外流淌著幽藍色數據流的……
正幽幽地看著兩人。
方奇的大腦空白了一瞬。
咦?
他們……回來了?
從門口衝出去……
然後,又一步回到了房間中間,回到了顧惜的面前?
他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看著眼前依舊被綁在椅子上的顧惜,看著她周圍漂浮的幽藍色代碼。
璃光琥珀瞳中的幽藍色,猛地爆閃了一下!
她抓著方奇手腕的那隻手收得更緊了!
方奇能感覺到,自己的腕骨在發出輕響!
可璃光沒有再拉著他跑了。
她只是,直直地盯著眼前的顧惜!
幽藍色的數據流,在銀髮少女的瞳孔深處瘋狂滾動!
幽藍色的代碼,還在兩人的身邊不停旋轉!
而身前……
那些幽藍色,還在不停地從顧惜的眸中向外流!
飄散在這個房間的各個角落!
無聲地流淌,無聲地旋轉……
碰到了牆壁上的金屬櫃——
櫃門在接觸的瞬間化為了數據流,只留下一個整齊的黑洞!
碰到了天花板的燈帶——
燈帶的一角無聲地消失了,連帶著那一小片天花板,都變成了一片虛無!
整個房間,正在被這些幽藍色的數據流,一點一點地「吃掉」!
方奇緊緊握著璃光的手!
他注意到了。
那些在半空中漂浮的幽藍色代碼,它們會刻意避開他和璃光。
在靠近到一定距離後,就會像是碰到了什麼無形的屏障一樣,輕輕一偏,從兩人身邊繞過去。
那些正在吞噬桌角、吞噬櫃門、吞噬天花板的代碼……
沒有一道,會觸碰到他和璃光的身體!
只是在他們身邊圍繞……
起起伏伏。
如同一片幽藍色的銀河。
他能感覺到,自己掌心裡全是汗!
但璃光那隻微涼的小手,依舊穩穩地反握著他。
這份微涼的觸感,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錨點。
在眼前這片正在被代碼瓦解的空間裡……
仿佛……
只有她的手還是真實的存在!
方奇深吸一口氣……
然後猛地轉頭,看向那個被綁在椅子上的女人!
「顧惜!」
他死死盯著她。
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!」
顧惜依舊坐在那裡。
繩子依舊綁得很緊,將她牢牢固定在金屬椅背上。
黑髮被四處紛飛的幽藍色代碼,染成了詭異的螢光色。
那些代碼從她眼中湧出後,也只是在她身邊圍繞,並沒有為她「解開束縛」。
而她臉上那些豐富的表情……
剛才還那麼生動地浮現在她臉上的倔強、憤怒、嘲諷、哀求……
此刻,都沒有了。
仿佛被抹掉了。
像那個被代碼碰到的桌角一樣。
眉毛不再緊擰。
牙關不再咬緊。
嘴角也不再有那個彆扭又僵硬的弧度。
她的臉,正在變成一張白紙。
而她的眼睛……
那雙剛才還充滿了情緒的淺棕色眸子……
隨著幽藍色數據流的不斷外溢,正在逐漸向著空洞轉變!
那種仿佛靈魂被徹底抽走的空洞!
木偶!
幽靈!
「你……!」
方奇盯著那雙正在失去焦距的眼睛,張了張嘴……
「我……!」
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!
他的腦子,從來沒有這麼亂過!
空間扭曲、代碼外溢、物質溶解、從門口衝出去卻又回到了原點……
不是……?
這都什麼啊!!
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!
這是幹嘛啊!
他就是個玩Galgame的啊!
他的專業,是在病嬌面前作死!
不是破解世界底層代碼!
這東西……
他看都看不懂啊!
他現在該做什麼啊?!
他……?!
璃光呢?
璃光搞懂現在的情況了嗎?
還有……天才小姐呢?林小悠呢?
你在幹什麼呢……?!
而眼前,顧惜還在看著他。
在那些漂浮的幽藍色代碼的間隙中,在那雙逐漸空洞的淺棕色眸子的深處……
她的視線,還殘留著最後一點焦距。
此時正落在方奇臉上。
然後又她笑了。
沒有溫度的笑。
就像是……
一個還在運行的程序,在系統徹底關閉之前,勉強擠出的最後一個信號。
「方奇……」
她呢喃著。
聲音也很平靜。
「你總是這樣。」
「不顧一切地向前走……」
……?
方奇死死握著璃光的手,緊緊盯著她。
她的睫毛輕輕垂下,又緩緩抬起。
那雙眸子裡,幽藍色的數據流還在往外涌,和周圍漂浮的代碼一起,將她的臉映得忽明忽暗。
「把我們都……」
她的聲音卡頓了一下。
在這個卡頓里,有什麼東西……
從她的聲音里消失了。
某種微妙的語調。某種屬於「顧惜」這個人的聲音特質。
在那個停頓之後,似乎再也找不到了。
「……留在了身後。」
語氣平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方奇張了張嘴。
……她在說什麼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……
她的情感正在消失,在被抹除。
這個曾經會憤怒會哀求會嘲諷的女人,似乎正在被那些從她眼中湧出的幽藍色代碼……
一點一點地,抽走所有的情緒。
「你……!」
方奇的聲音乾澀。
他緊緊抓著璃光的手,看著眼前這個正在被數據流包圍的、正在逐漸失去所有表情的女人。
「你到底……」
「和我有什麼關係?!」
他的聲音很大,在狹小的金屬房間裡撞出了回音!
顧惜卻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幽藍色的數據流持續從她的眼角中淌出,像兩條發光的淚痕,無聲地沿著她的臉頰滑下……
然後,飄散到周圍的空氣中。
身邊,銀髮少女的身體依舊繃得很緊!
她的視線,在方奇和顧惜之間來回掃動著!
同樣的幽藍色,在她的琥珀瞳中瘋狂閃爍!
赤瞳也在閃!
她的嘴唇微微張了一下,像是想說什麼……
最後,緊緊抿著嘴,用力地攥了一下方奇的手!
……疼!
方奇瞬間清醒了一點!
顧惜繼續開口了:
「上周目,我最後對你的提醒……」
方奇:「……?!」
什……?
「我明明,故意站在了你的對立面……」
顧惜的聲音還在繼續,平淡,冷靜。
「……卻還是讓『規則』,對我重點關注了呢。」
方奇的瞳孔猛地一縮!
規則……!
她果然知道很多,她果然……!
……等等。
她剛才……
是不是說了「上周目」!
……?!
方奇忽然感覺,自己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凍結了!
她說的,不是「夢」!不是這個用來蒙蔽世界規則的那個詞!
她居然就直接當著璃光的面,說出了一個不該被璃光知道的詞!
他能感覺到,璃光微涼的小手也在他的掌心裡猛地一僵!
他用盡全力,攥緊了璃光的手!
小手被他的力道捏得微微變形!
可他甚至……有些不敢轉頭去看她!
……該死!!
他的眼睛,是世界的眼睛啊!
這個世界,會排斥不該有的記憶!
顧惜現在,居然當著璃光的面,提到了「上周目」!
這個本該只存在於他們心照不宣的偽裝里的詞,這個一旦被說出口就可能被世界規則抹除所有相關記憶的詞!
璃光會不會忘記?!
會不會把海島,把公寓,那八十二次循環的清晨,那無數個並肩而行的日日夜夜……
……全部忘掉?
不不不——!!
他感覺自己的視野都在泛紅了!
死死地盯著顧惜!
「你——!!」
你是故意……!!
「嗡——!」
猩紅色的光芒忽的在他身側猛地炸開!
身邊,銀髮少女指尖的猩紅彈出!
光束邊緣吞吐著灼熱的空氣,直直地指向被綁在椅子上的顧惜!
赤瞳爆閃!
這一瞬間,猛烈閃爍的猩紅甚至壓過了房間裡的幽藍色!
將半邊金屬牆壁都染成了血色!
璃光的嘴唇在劇烈地哆嗦!
雷射刃的尖端,都在空氣中微微顫抖!
而那隻琥珀色的左眼裡,幽藍色的數據流正在瘋狂地、失控地翻湧著!
「……!!」
但她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了。
她在害怕!
她不害怕那些正在溶解空間的代碼,她害怕失去!
害怕她好不容易保留的那些記憶,那些和她主人一起走過的路,那些她視若珍寶的每一分每一秒……
在「世界規則」的注視下,被抹除乾淨!
就像……
眼前這個女人的情感?
「呵。」
顧惜又笑了,依舊是很輕的一聲。
她的臉上,還殘留著最後一點表情,嘴角還有一個極淺極淺的弧度。
似是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。
又似是……確認後的放心。
「不要擔心。」
她的語氣依舊很平淡。
「現在這裡……」
她微微抬起頭,那雙已經趨近於無神的淺棕色眸子,向看向了周圍漂浮的幽藍色代碼,和這片被扭曲的空間。
「已經是『規則』無法探查的孤島了。」
方奇瞳孔猛地一顫!
……規則無法探查?
他呼吸一顫……
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……艹!
啊,好像是隊友……
他剛才……
差點又動手了……!
「所以,不要擔心。」
顧惜重新看向他。
她的眼睛此時已經空洞了大半,但還殘留著最後一點焦距。
整個房間中,幽藍色的數據流在規律的起起伏伏。
包圍在方奇和璃光的身邊。
「而且……」
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,像是不知道該用什麼語氣來說,最後……
她只是很平淡地把話說出了口:
「這個方法,還是你教給我們的。」
……?
「這份我們本不該有的『權限』……」
顧惜的聲音越來越平。
那雙已經大半化為空洞的淺棕色眸子裡,居然還殘留著最後一點點——
柔和?
「……是你,方奇……」
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「是你這個天外之人,從『規則』那裡……」
「為我們偷來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