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隱若現，不算顯眼，就像是……
一層不算明顯的，幽藍色發光特效？
在空氣中緩緩飄浮，在地板上閃爍著微光，又或者嵌在金屬牆壁的縫隙里。
它們不是均勻分布的，有的地方密集一些，有的地方稀疏一些，但無處不在。
……哦。
方奇立刻意識到這是什麼了。
這裡，基因門前，不就是他扯碎「命運項圈」的第一現場嗎！
那兩個從他指尖炸開的幽藍色項圈，就是在這裡化作無數碎片，嵌入了這片空間的各處！
而這裡的「碎片濃度」，絕對是最高的！
他現在居然能看到這些「碎片」了？
同時他也看到……
他和璃光的周圍，那些碎片正在被排斥著！
它們在不停地被推開。
他微微側頭，就看到璃光琥珀瞳中，幽藍色的代碼一串接一串地高速掠過！
每一次閃爍，周圍的碎片就被推開幾分。
……老婆真強！
方奇收回了目光，看向了地面。
林小悠和安憐，果然還躺在那裡！
她們依舊維持著他之前離開時的姿勢。
安憐仰面癱倒在牆壁邊，黑髮散亂，右耳上的紗布已經徹底變成了深褐色。
林小悠就在旁邊躺著，之前方奇把她翻過來檢查呼吸後，她就一直保持著那個仰面朝天的姿勢。
兩人都一動不動，沒有任何醒來的跡象。
她們的胸口都在微微起伏著，還有呼吸。
還活著，只是……
「璃光。」
方奇側頭，看向身邊的銀髮少女，輕聲詢問。
「她們現在，真的無法醒來了嗎？」
璃光輕輕抿嘴，又點了點頭。
「她們體內的『命運雜質』確實已經消散了。」
她看著地上的兩女。
「但她們的『靈魂』很亂。」
「被主人扯出來了一部分，又隨意塞了回去……」
她微微扭頭看向方奇，輕輕眨眼。
「現在已經全亂了。」
方奇抿嘴。
哦……
懂了。
就相當於是……
代碼語句，全都亂七八糟串行了唄？
一股腦全塞回去了，根本沒管順序！
這不「崩潰」才怪呢。
方奇揉了揉眉心。
那確實是沒辦法了呢！
看來就，像璃光之前說的那樣……
她們需要一次重啟！
回檔！
讓世界倒帶重來！
回到今天清晨，回到那杯52度的存檔茶麵前。
而安憐和林小悠……
她們會像往常一樣從各自的床上醒來，記得這一周目的所有事情，帶著那些記憶走進新一輪的循環。
但問題是……
方奇抿嘴。
他們現在回不了檔啊！
他抬頭看向璃光。
「璃光，如果我們現在用之前的方法讓『夢』醒來……」
他微微眯眼，問出了之前一直想問卻沒問的問題。
「……那會發生什麼？」
璃光輕輕垂下眼帘。
「主人會失去意識的。」
她睫毛微顫。
「然後……永遠被困在這個混亂的罅隙中。」
方奇閉上眼睛，深呼吸了一口。
……懂了。
不就是和死了差不多嗎。
在這裡死去……
就相當於真正的死亡了！
他不會再有重來的機會！
所以……
他還是得先從這裡出去！
但出去的路……
方奇下意識地轉頭，看向通道深處。
那條通往B1層的路，之前已經被一片漆黑虛無吞沒了。
那片虛空中，還飄浮著密密麻麻的報錯代碼！
想從正門走出去，看來是不太可能了。
不過……
他緩緩轉過頭。
看向眼前，那扇銀灰色的小門。
……基因門。
它還是那樣，門面光滑，只有門正中央有個小小的基因採樣口。
秘密，就在眼前呢。
「璃光，你說……」
他盯著那扇門，輕聲開口。
「現在，是不是就是顧惜之前所說的……
不得不開啟這扇門的時候呢？」
璃光沉默了片刻。
她牽著他的那隻小手，微微收緊了一點。
「主人。」
璃光輕輕抿嘴，看著他。
「璃光也想開。璃光很想知道門後到底是什麼，但……」
她抬起眼眸，琥珀瞳中的幽藍色柔和地照在他的臉上。
「璃光害怕。」
「璃光現在電量不足，只有32%。」
「雖然能撐兩天，但如果門後有危險，如果璃光需要動用更多算力來保護主人……這些電可能幾分鐘就會耗盡。」
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。
「而且主人，我們現在……」
「正處於無法『夢醒』的情況。」
「如果在門後遭遇危險，如果主人真的……那就真的……！」
她握著方奇的手用力了一些。
方奇懂她的意思。
如果真的在門後死了，那就是真的死了。
沒有回檔，沒有重來，沒有那個清晨的茶几和52度的茶了。
安憐和林小悠也會永遠躺在這扇門外。
他也再也無法醒來。
只剩下璃光一人，在這個罅隙中獨自崩潰……
然後……
她應該會隨他而去吧。
……特麼的。
方奇微微咬住了牙關。
開什麼玩笑！
這地下研究所，可真是個可怕的地方啊！
上一次，他感受到真實的死亡恐懼，也是在這裡吧？
在顧惜創造的那片虛無里！
方奇吐出一口氣……然後對璃光連忙擺了擺手！
「肯定不能現在馬上開啊！」
他沖她眨了眨眼。
「我們肯定要先在這裡好好轉一轉，看看周圍有什麼，而且……」
他看向B1的方向。
「要給你，先充滿電！」
不管怎麼說……
先把老婆給餵飽再說啊！
手機剩30%的電他都焦慮！
更別說現在，老婆只剩30%的電還一直在狂耗電……
在這種情況下老婆要是沒電了，還找不到充電的地方……
那他也得和老婆一樣瘋！比她更瘋！
必須帶她回去，把電充滿再說！
正好現在她能對抗規則……
嗯？
等等……
他眨了眨眼？
混亂規則？
Bug……
Bug？
嗯？Bug不就是用來……！
他腦子裡，忽的閃過一個念頭！
「……璃光。」
他忽然開口。
「抱緊我！」
銀髮少女一怔，琥珀瞳中幽藍微閃。
但她沒有問為什麼，只是立刻上前一步，把臉蛋埋進他的胸口，貼進了他的懷中。
「是，主人。」
她輕聲說。
「然後……」
方奇低頭，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銀色腦袋。
「現在，我要利用這混亂的規則了！」
懷中的嬌軀微微一顫。
隨後，更加用力地抱緊了他！
「璃光，你現在……」
方奇還想要繼續解釋……卻發現已經不用了。
因為周圍的幽藍色碎片，已經忽的圍了上來！
失去了排斥力之後的它們，自然向兩人蔓延過來！
方奇眼神微顫，一時間……竟有些呼吸困難的錯覺！
那種鋪天蓋地的包圍感，讓他的胸口微微發悶。他想到了之前的那些幽藍色代碼。
不過……
哈！
老婆理解他的意思了！
規則，你聽我說啊……
他舔了舔嘴唇，又用力咽了口口水！
我！
想！
喝！
水！
忽的，周圍的幽藍色碎片一滯……
然後猛地向他湧來！！
下一秒，眼前瞬間陷入黑暗！
熟悉的虛無再次降臨！
幾條幽藍色代碼，再次在黑暗中極速閃過！
【if (subject.bio_signal == THIRST) && (gaze.target == DRINKABLE_WATER)】……
哦，是熟悉的代碼！
與上次貌似一樣？
然後下一秒……
他眼前重新亮起！
視線猛地聚焦……B1層的生活區！
眼前，依舊是那台飲水機！
而旁邊……
方奇微微側頭。
嗯。
璃光的充電倉！
那略顯硬朗的充電倉的艙門，還開著！
……他們回來了。
真、的、回、來、了！
方奇緩緩睜大了眼睛。
成功了？
居然一次就成功了？
……牛哇！
他這算不算是……
卡了Bug？
他呼吸都輕了不少！
如此看來，這裡的規則雖然混亂了，但貌似……並沒有時刻在變化？
只是和普通的規則不太一樣了，但還是相對穩定的！
所以，只要摸清了這些錯誤判定的對應關係……
不就能把它們當成「快捷鍵」來用了嗎！
而且……
他的身邊，還有一個可以時刻屏蔽這些亂七八糟「快捷鍵」的老婆！
他想用就用！不想用就不用！
這Bug好啊！
這是良性Bug啊！
是好東西啊！
而且對於他這種遊戲玩家來說……
Bug，不就是用來卡的嗎！
不會卡Bug的玩家，不是好玩家！
方奇興奮地握了握拳！
啊不對，不能亂動……
還好沒觸發……
該讓老婆把這快捷鍵關閉了！
他視線微微下移，輕輕眨眼：
「璃光，你再把這規則給……！」
……？
他話說到一半，頓住了。
因為他看到……
懷中，忽然就亮起了猩紅色的光！
刺目的、鮮艷的猩紅！
把他的胸口，都染成了一片血色！
……嗯？
方奇緩緩低下了頭。
銀髮少女此時，依舊緊緊抱著他。
左臉貼在他的胸口，軟軟的。身體還保持著剛才緊緊抱住他的姿勢，讓方奇看不到她的左眼。
但她微微歪著頭，右眼那隻赤瞳……
正在看著他！
刺目的猩紅！
猩紅色緩緩流轉！
她的嘴角又微微勾起了。
微微有些扭曲的弧度！
……？
等一下，這是……
啊！
方奇頓時瞳孔一縮，身體微微一僵！
他忽的反應過來了！
他們現在，到B1層了！
他們已經遠離了那扇……！
「主人……」
璃光的聲音，又開始微微發顫。
她貼在他胸口的側臉輕輕蹭了蹭，赤瞳里的猩紅又亮了幾分。
「這裡，離那扇門……」
「有些遠了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