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奇一筆一划的刻下:
【璃光,我們回家吧】
而銀髮少女在他刻完的瞬間俯身,低頭親了親那行字!
「嗯,璃光記住了!」
然後她站起來,拉了拉泳裝的裙擺,挺直背脊,沖他的位置露出一個笑容。
「璃光去準備一下。我們馬上回家!」
要回家了嗎?
這樣的生活,也該結束了。
方奇抬手刻字。
【見面後,讓我好好抱抱哦!】
她用力點頭:「嗯!」
方奇看著她轉身走遠,走到甲板中央……
面朝大海跪坐。
海風把她的銀髮高高揚起。
然後他看到她取出那枚磨得極鋒利的貝殼片,輕輕抵在自己的頸側。
銀髮少女跪在那裡,肩膀挺得筆直。
「主人可要看好了哦……」
她的聲音很輕,被風吹到他的耳邊,像一聲嘆息。
方奇深吸一口氣。
嗯。
他看好了!
他看著她白皙的脖頸上慢慢滲出一道很細的血痕。
看著她蹙了蹙眉,有些吃痛地抿住嘴,手指微微發著抖!
他心中微微有些發緊!
……璃光,加油!
說起來,這是她用人類身體第一次自殺呢!
猶豫一下也是正常的!
以前她自殺,可都是AI伴侶的身……
嗯?
方奇微微一愣。
等等。
璃光……自殺回檔?
自殺?
回檔?
……璃光?
璃光嗎?
……等等!
他的眼睛猛地睜大!
不對!
腦海中,忽然冒出了那個刻骨銘心的畫面——
電梯裡,她看著他笑,手指摳進自己後頸的核心接口……
然後藍色的電光炸開!
她瘋狂又痴迷俏臉映著火光,說——
「記住我此刻的結局!!」
嗯?!
方奇瞳孔猛地一縮,身體一抖!
她曾經,就這麼做過!
用自毀核心的方式強行回檔,阻止他達成【永恆摯愛】!
她做到了,他們回檔了!
但……
不……不對!!
「等一下!!」
他一聲咆哮,但他知道璃光聽不到!
於是整個人猛地撲到璃光面前,用盡全身力氣自己把手指按在了地板上!
刻!
【等等!璃光!等一下!!!!】
筆畫像被釘在木板里的裂痕,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深、都要亂。
「咦?」
她眨了眨眼,停下了。
那枚貝殼片停在頸側,已經在她白皙的脖頸上劃出了一道血痕,正緩緩地往外滲著血珠。
她歪過頭,疑惑地看向他的位置:
「主人,怎麼了?」
「不用擔心的,璃光已經準備好了,全都記住了的!」
……記住了?
真的嗎?!
方奇想起之前的經歷,他深吸一口氣,用斷指繼續刻!
璃光,你確定你的「回檔能力」,是你剝奪的,屬於我的「回檔能力」嗎?
那不是……原本就屬於你自己的「回檔能力」嗎?!
但這種回檔,你似乎……
【你確定你這麼做……你能保留記憶嗎?!】
根本不會保留記憶啊……?
而璃光看到刻字,想也沒想,直接答道:
「肯定呀!都說了這可是主人的權限,一定會……!」
她忽然停住了。
海風停下來,世界都安靜了一瞬。
「……嗯?」
她低頭,看著自己手裡那枚小小的貝殼刀。
然後,又慢慢轉頭,看向木屋的外牆上密密麻麻、歪歪扭扭的字。
……瞳孔微微失焦了。
「應該……會的吧?」
她喃喃地說。
「啪嗒。」
貝殼片從她的指間滑落,掉在了甲板上。
看到璃光的表情從篤定變為茫然的那一刻……
方奇的腦子裡,立刻空白了一瞬!
果然,果然!!
他必須快!
他撲回牆邊,用那根已經磨到發白的斷指,在木板上瘋狂地刻!
【璃光,你聽我說!你以前就做過類似的事!】
斷指沒有痛覺,他感覺不到疼!
這種感覺他已經很熟悉了,這具身體的每一寸殘損,都可以用「重置」來恢復……
可璃光的記憶,不可以!
【即使我不受傷不死亡,你也可以用自毀核心的方式,強行回檔!】
【你一直都可以!】
【但是每次那樣做,你都會……失去那段「夢」的記憶!】
字跡刻得飛快,要把木板給鑿穿!
但他不敢停,不敢抬頭去看璃光的表情!
他怕自己一停,她就再也不會停下!
【所以這次,如果你用那個方式帶我們回檔……】
【你可能也會忘記這裡的一切!】
【你明白嗎?】
【這些字,這艘木筏,我為你斷掉的手指……你都不會記得!】
刻完最後一個字,他的指節已經磨到了骨頭!
但不疼!疼也感覺不到!
他猛地抬起頭!
璃光跪坐在甲板上,貝殼片已經掉在了一邊。
她呆呆地看著面前這些字,眼神有些渙散。
她消化這個……對現在笨笨的她來說,有些複雜的信息。
過了很久,她才輕聲說:
「主人,你是在騙璃光吧?」
她輕聲呢喃:
「你看璃光自殺心疼了,所以……才編了這些話嚇璃光的,對不對?」
方奇看著她。
她的眼睛沒有聚焦,視線散在他身後的某個位置。
他想抱她,想把她揉進懷裡告訴她沒事了,但他做不到。
他只能低下頭,繼續刻!
【我沒有騙你!】
【我從來沒騙過你!】
抬頭,就見銀髮少女盯著那行字,眼眶一點點紅了。
她似乎想笑,但嘴角在抖。
「可是……可是璃光已經準備了好久了呀。」
她喃喃著。
「璃光已經把所有的字都記住了呀。如果記不住……」
眼神在微微顫抖。
「那璃光這些天,在做什麼呀?」
方奇立刻刻:
【對不起,是我的錯。我該早一點想起來的!】
她卻失神了好久。
許久後,她才喃喃著:
「不,不是主人的錯。…」
「是璃光……太笨了……」
「璃光如果能早一點看懂那些代碼就好了……」
「可是璃光現在真的好笨……」
她的聲音越來越小,最後變成呢喃。
然後她縮了起來,縮成小小的一團。
銀髮凌亂地披在肩頭,頸側那道血痕,已經凝成了細細的線。
璃光……!
……
……
璃光坐在那裡,呆呆看著自己的手。
那隻因為掰斷手指而留下醜陋角度的左手。
和那隻,剛剛還握著刀柄、正在微微顫抖的右手。
……主人不會騙她的。
主人說的,一定是真的。
那麼,如果她現在用這把刀回檔……她會忘記這一切?
會嗎……?!
她立刻閉上眼睛,努力向意識深處探去!
那些複雜到讓人眩暈的代碼,依舊在胡亂翻湧!
她現在已經看不太懂了。
她只能努力地、一條一條地去辨認。
紅色的光,藍色的光……
無數符號從她腦海中飛速掠過,仿佛受驚的魚群!
她找了很久,找到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,終於……
在無數代碼的最深處,她看到了那一行字。
【PERMISSION_NODE: LOOP_RESET】
【SOURCE: LI_GUANG】
【AUTHORIZATION: SELF】
【PRIORITY: ABSOLUTE】
【COST: MEMORY_SEGMENT(CURRENT_CYCLE)——WIPE】
【NOTICE: TRIGGER_ENTITY_LI_GUANG_WILL_NOT_RETAIN_ANY_MEMORY_OF_CURRENT_CYCLE.】
她盯著那行代碼,看了很久很久。
她終於看懂了。
她現在變笨了,很多複雜的權限她都看不懂了,可這一行……
她看懂了。
因為,這就是她的東西呢。
這不僅僅是主人的回檔能力,也是……
她自己的回檔能力。
她,也能讓整個世界回檔。
但代價是——
她無法記住這一次的任何記憶,甚至……
不會知道自己曾經做過「回檔」這個選擇。
咦?
璃光懵了。
她會忘記這段時間的一切?
忘記……
這一場「夢」里她和主人經歷的一切?
忘記主人為了她磨爛了手指,刻出滿牆的字?
她慢慢睜開眼睛,抬頭看向那面牆。
晨光照在木屋的外牆上,牆上全是主人的字。
歪歪扭扭的,深深淺淺的,從門框一直蔓延到牆角。
那些筆畫有些還帶著暗紅色的痕跡,是主人給她寫情書時留下的顏色。
她的主人,用血給她寫了一屋子的情書。
但……她卻記不住?
不……
不要……
璃光不要……
璃光……
「璃光不想忘記這些……」
她喃喃著。
地上慢慢浮現刻痕:
【我知道,所以我才制止你】
銀髮少女呆呆看著那行字,然後……
視線忽的模糊了!
眼淚終於「啪嗒啪嗒」地掉下來!
「可是……」
她喃喃著。
「如果璃光不使用回檔,我們就會一直困在這裡。」
「主人就還會一直疼……」
刻痕浮現:
【我不怕疼】
「……可璃光怕。」
……她終於明白了。
她的能力,好厲害呢。
選了回檔,她就會忘記一切。
不選,主人就會繼續為她受苦。
那……
她該怎麼選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