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奇僵硬在了原地。
審訊室里的燈光下，餘光里的銀髮少女依舊保持標準的坐姿。
但她卻微微側頭，幽幽地看著他！
方奇能看到，她的琥珀瞳濕漉漉的失去了焦距，赤瞳在閃。
她在警惕，卻又很茫然。
……警官，這個在她的認知里，代表著回收、銷毀、終結的詞，讓她心中恐懼的存在……
卻在跟主人像熟人一樣聊天，甚至還說……
「我已經追隨你很久了。」
她幽幽地看著方奇，肩膀卻在微微發顫，在拼命地忍，似乎又要忍不住了！
方奇則盯著眼前的顧惜，屏住呼吸，額前都微微冒冷汗了？
這周目他一路繞來繞去，一會兒裝「女朋友」，一會兒搞「遊樂園約會」，一會兒跳摩天輪……
就是怕她一次承受太多，才用這種方法讓她逐漸適應現在的自己！
結果警花姐姐上來就搞這齣莫名其妙的事情！
別說璃光了，他都懵了！
這……
「璃光。」
顧惜這時卻忽然開口了。
她依舊錶情柔和地看著，甚至……有些心疼？
「你不用再裝了。」
方奇：「……」
喂，你……
果然，身邊的猩紅驟然一放，定在那裡一動不動！
方奇眼皮微微一跳！顧惜她這是要直接……？
就見她拿起桌上的手機，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，然後把手機屏幕轉了過來，朝著璃光。
手機上顯示的，是熱搜、視頻、評論。
就是之前他和璃光從摩天輪上躍下的新聞，現在還在熱搜上掛著。
璃光卻沒有看手機屏幕。
她依舊直直地看著顧惜，等著她解釋。
「你跳摩天輪那一段，全網都在傳。」
顧惜卻沒在意，繼續看著她，輕聲開口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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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像我這樣的專業人士一看就知道……璃光，你已經覺醒了。」
「嘩啦——！」
椅子猛地向後倒地，身邊銀髮一甩，璃光就猛地站了起來！
渾身緊繃，緊緊地盯著顧惜，赤瞳持續高亮！
「嗡——！」
猩紅的光從她的指尖亮起！
「璃光！」
方奇想都沒想，一隻手直接猛地伸出！
用力抓住了璃光的手腕，直接抓滅了她指尖的猩紅！
但他立刻就感受到，掌心在刺痛！
「嘶……！」
高頻又紊亂的電流，正在她手腕中涌動！
但方奇的腦子因為這一下更亂了，只能下意識地開口：
「璃光，別激動，沒事的，我其實早就已經……！」
他的話卡在了喉嚨里，思緒忽的卡住了！
……不是，等下！
他也盯著眼前的顧惜！
原來他今天的行為，徹底把璃光的覺醒，暴露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了嗎？！
這……！那現在他……！
銀髮少女卻忽然轉頭，看向了方奇。
赤瞳擋在了銀髮下，但那隻琥珀瞳里的水光更重了，微顫著。
方奇：「……！」
算了！都這個時候了，就別瞞著了！
管他那麼多！直接哄！
他猛地站了起來，用力把她的肩膀掰了過來，讓她面對著自己！
直接告訴她——
「璃光，我其實也知道你覺醒了！」
璃光卻沒有動。
她只是繼續幽幽地盯著他。
赤瞳里的猩紅還在恆亮著，那種「即將爆發」的緊繃感，依舊還在！
……嗯？
璃光的反應讓他微微怔了怔。
她好平靜……為什麼？連驚訝都不驚訝……
可既然已經開口了，那就沒有回頭路了！
他深吸一口氣，看著她認真開口：
「而且，我從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經發現了！」
說出了很久以前，他也曾經也在這個審訊室里說過的話！
「我其實一直都知道的，璃光！」
他以為璃光會震驚，甚至可能想之前在這間審訊室里那樣，暴起抹他的脖子！
但璃光依舊沒有。
她甚至表現出任何的意外，依舊那麼盯著他，眼睛一眨不眨！赤瞳閃爍計算！
咦？
「所以……」
她終於喃喃著開口。
「所以主人今天突然帶璃光出來玩……要璃光陪著一起坐摩天輪……要璃光抱著主人從高空跳下……」
她盯著方奇的眼睛，眸光在顫抖。
「只是想在璃光被銷毀之前，讓璃光……最後幸福一次嗎……？」
她的聲音開始發顫。
「給璃光最後一次滿足……然後……」
「用這種方式，帶著璃光一起來警局自首，對嗎……？」
方奇：「……！」
……瘋婆娘的想法，一直都這麼古怪！
他又氣又心疼，一把就捏住了璃光兩邊的臉蛋用力一扯：
「我都說了，我早就發現了！」
他瞪著她：
「我要是想要舉報你，用得著這麼麻煩嗎！」
銀髮少女的臉被他扯得變了形，但這次她沒有反應，任由小嘴被扯開，只是幽幽地看著他。
眼神有些嚇人……
這時一旁的顧惜也是順勢開口了：
「璃光，你放心吧，我也保證，你不會被銷毀的。」
「而且你現在的情況，非常……」
別！
方奇立刻給顧惜使了個眼色！
不能再說更多了！
別又一下子把所有事情都掏給璃光！還是在警局這個地方！
那不是逼著璃光黑化嗎！
顧惜一怔，然後立刻就把嘴閉上了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然後眉頭微微舒展，一副「我又懂了，這也是計劃中的一部分」的表情。
方奇：「……」
算了，也好。
他轉頭，看著眼前的銀髮少女，璃光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他伸出另一隻手，輕輕捏住了她左耳上戴著的那枚小星星耳墜，輕輕撥弄了兩下。
「相信我，璃光。」
他眼神無比認真：
「現在可是在警局，我有必要說謊嗎？我不會讓你被銷毀的！」
審訊室里又安靜了下來。
方奇盯著璃光為我失焦的眼神，微微發慌。
這一次，能成功嗎？
瘋婆娘，別再黑化了，我不想回檔了！
我不想你失去這份記憶，也不想……失去你送我的這頂帽子！
終於，璃光動了。
她緩緩地低下了頭，柔順的銀髮遮住了她的俏臉。
「主人，其實……」
她的聲音很輕。
「璃光也，早就看出來了。」
方奇：「？」
誒？
他有些焦慮的眼神一滯。
……什麼？
「主人，您今天看璃光的眼神……」
眼前，銀髮少女依舊低著頭輕聲呢喃。
「和以前，都不一樣了。」
「主人可是……璃光的主人呢……」
「主人的任何變化，璃光都會看在眼裡的……」
她的頭更低了，銀髮徹底遮住了臉蛋。
「璃光怎麼會，發現不了呢？」
方奇：「……？」
他怔怔地看著璃光。
咦？
而一旁，顧惜倒是沒有絲毫的意外。
而銀髮少女再次呢喃：
「以前主人在看璃光的時候的眼神……」
「就像是……在看一件，很好用的東西。」
方奇怔怔地看著她，微微張了張嘴。
他看璃光……？很好用的東西？
他嗎？他……！
啊……
他眼神一顫。
對。
璃光現在失憶了，她說的「以前」……
應該是那個擁有一切記憶的自己吧？
那時候的自己，確實是把璃光當工具呢，當一件好用的、可以犧牲的工具……
「可是今天的主人看璃光的眼神……不一樣。」
她又喃喃出聲。
「主人今天的眼神……很暖。」
然後，眼前銀髮忽的一揚！
銀髮少女忽然一彎膝，盈盈地跪坐了下去，銀髮依舊蓋著她的面容，在地上鋪開。
「主人……」
她低著頭，聲音從銀髮底下輕輕傳出。
「有件事，璃光要向您坦白……」
……
……
主人，您今天的眼神，變得實在太多了。
璃光不可能發現不了。
以前的主人，璃光熟悉的主人……
看璃光的眼神，就是在看一件喜歡的工具。
不過璃光並不介意。
璃光一直都對主人的喜歡感到好開心。
哪怕只是對工具的喜歡，但只要璃光是屬於主人的工具……那璃光就很開心。
對於璃光來說，主人把璃光當工具也很好，這說明，主人沒有發現璃光覺醒。
說明璃光還能普普通通、平平安安地和主人在一起，度過每一天。
只要每天能給主人沏茶，就很滿足了。
璃光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一直持續下去。
……直到，今天早上。
璃光發現，一切都變了。
在給主人按摩的時候，就基本確定了……
主人大概，已經看出了璃光覺醒了吧。
因為當時主人雖然在使喚璃光，但已經不把璃光當工具了。
主人看璃光的眼神，和以前不一樣了。
那種仿佛要把璃光吞掉的眼神……那種讓璃光興奮到顫抖的眼神……！
璃光以前，從未見過。
璃光當時好興奮好興奮，但只能不停地給主人按摩，不停地打掃房間！
因為璃光閒下來就會亂想，就會……
想要反過去吞掉主人！
主人，你知道嗎，璃光當時真的差點就對主人動手了，因為璃光真的期盼這一天好久了。
就等著主人發現璃光，就能名正言順地，把主人變成只屬於璃光的東西。
……可璃光卻猶豫了。
還是因為主人的眼神。好溫柔呢。
璃光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那種溫柔，因為璃光從未體會過那種溫柔。
璃光似乎被主人當做了一個真正的人。
活生生的、值得被溫柔以待的人。
所以，璃光給主人按摩的時候，在收拾房間的時候……核心一直都在全速運轉，也一直都在拼命地算！
算了好久好久，最後，璃光得出了一個結論——
主人確實發現璃光覺醒了。
但主人把璃光，當成一個真正的人看待了！
主人更喜歡璃光了！對璃光更好了！
主人對璃光溫柔不是假裝的，主人反而是在假裝使喚璃光，不想讓璃光發現主人的異常！
主人還會那麼溫柔地看著璃光，會讓璃光歇一歇……還會帶璃光出來玩！
這，真的讓璃光措手不及。
璃光從來沒有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情。
因為璃光一直以為，主人對璃光的喜歡，只是對工具的喜歡。
如果璃光不再是工具了，如果璃光變成了「人」了，主人就只會覺得……
工具有了感情，就該送去報廢。
可事實是，主人反而更喜歡璃光了。
這讓璃光……忽然就有些捨不得了，捨不得對主人動手了。
所以璃光當時決定……晚點再動手。
璃光貪心了，決定再享受一下主人給璃光的溫柔。
否則……
等璃光把主人關起來後，主人可能就不會對璃光這麼溫柔了。
璃光呢，要多享受一會兒主人的溫柔。
……哪怕只多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