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前輩，讓她們兩個坐一起，感覺好尷尬哦……」
一旁的林小悠偷偷湊過來，小聲吐槽著。
方奇：「……」
他扭頭，朝身後看了一眼。
沙發後面，璃光和玲兒正面對面地坐著，一個銀髮，一個黑髮，都坐得端端正正。
兩人臉上都掛著那麼一點客氣的、標準的微笑。
「你好，璃光小姐，今天天氣不錯呢。」
玲兒率先開口，語氣軟軟的。
「嗯，璃光也是這麼認為的。」
璃光微微頷首，聲音溫溫柔柔。
「璃光小姐，可是陪著主人，過來做客的？」
「正是呢。璃光自當寸步不離地陪著主人。」
「那璃光小姐，與主人，可是相伴多年了？」
「璃光與主人的情分，豈是旁人數得清的。」
「是玲兒多嘴了。」
「玲兒小姐客氣了。」
方奇：「……」
你們兩個的人機感怎麼這麼重，交流得跟照著稿子念似的。
然後，璃光就忽然微微側頭瞥了他一眼，可一眼……
可「和善」了！
嘴角彎著，眉眼彎著，左眼琥珀瞳的眼底卻涼颼颼的。
她也不說話，就只這麼斜斜地、軟軟地，把眼波盪過來。
方奇被她這一眼看得心裡直發虛，沖她眨眨眼，就飛快地轉過身來！
不管怎麼說……
就讓璃光跟這位「玲兒」小姐，好好地聊聊吧！
反正人就在他身後，兩人聊些什麼，他豎起耳朵也都能聽見。
至於他嘛……
方奇深吸一口氣，面色一正，看向了坐在對面的眨巴著眼睛看他的林小悠。
他現在，就負責對付這位傻白甜小姐了！看看能不能從她的腦袋裡套出點什麼來！
他和璃光一人負責一方，這分工非常合理！
於是……
「小悠啊……」
方奇露出意外的表情，眨眼看她，故作好奇地開口：
「真沒想到你居然也有AI伴侶呢。」
又瞥了一眼正與璃光尬聊的「玲兒」，試探開口：
「不過對你來說，她應該……更算是朋友吧？」
林小悠立刻點頭，嘻嘻一笑。
「沒錯哦！是朋友呢！或者說……」
她歪著頭，看向一旁正和璃光尬聊的玲兒，想了想，說：
「或者說是姐姐？玲兒姐姐！」
那聲「玲兒姐姐」，喊得是又甜又軟！
方奇：「……」
小晴姐姐，你快來啊！
看看你家林小悠，她這是真要造反了！
一旁的玲兒，似乎察覺到這邊的動靜，抬頭看了過來。
她溫順地垂眸，朝林小悠這邊低了低頭，隨即又轉回頭，繼續和璃光尬聊去了。
而璃光則又輕輕地嗔了方奇一眼，眼波軟軟地掃過來……
方奇趕緊收回視線，假裝沒看見。
然後微微垂眸思索著……
目前來看，這個傻白甜的林小悠……確實是什麼都不懂的呢。
原本的小晴在她看來，不過就是個要好的閨蜜。
而這位「玲兒」，她似乎……
就是占據了原本林小悠身邊「小晴姐姐」的那個位置？
別說，真的和小晴很像呢。
一樣的從小陪伴，一樣的是「父親留下的」，全都能對上。
方奇微微一怔。
……「玲兒」會是小晴的換皮嗎？
……基本不太可能吧，而且意義何在？
那……
她是怎麼把「小晴姐姐」從林小悠的腦子裡給頂替掉的呢？
方奇抿嘴。
林小悠現在這記憶，也真是夠混亂的啊！
「前輩？」
眼前，圓臉女孩杏眼睜大，歪頭看著他。
方奇回神，凝神看向她疑惑的表情，啊了一聲：
「哦，原來是這樣啊……！」
然後他心中一動，故作不滿地看著她：
「原來你早就有AI伴侶了啊，甚至你爸，還是晨曦公司的員工？」
用開玩笑的口吻試探著：
「那你之前裝得還挺像啊！」
林小悠頓時微微茫然：「嗯？裝什麼呀？我沒裝過什麼呀？」
她歪著小腦袋一臉無辜，看上去是真沒聽懂方奇在說什麼。
方奇心中一動，然後瞪她，沒好氣道：
「還說沒裝過！」
「你聽說我有璃光之後，那叫一個吃驚啊！」
「第一次見璃光的時候，還在那兒驚呼『好厲害好厲害』的，裝得跟個從來沒見過AI伴侶的人一樣！」
他做出一副又氣又笑的表情：
「還從來沒告訴過我，你家裡也有個AI伴侶！還說你不是裝的？」
林小悠呆呆地看著他。
「……誒？」
聽到這些話，她整個人都呆住了，那雙杏眼就微微失了焦，仿佛一下子卡住了。
「……對呀……？」
她呆呆地看著方奇，喃喃道：
「……我以前，為什麼會……」
方奇抿嘴，眯眼看她。
果然呢。
果然是這個問題。
剛剛……林小悠主動去問玲兒「什麼時候買的」的時候，他就察覺到了！
這個傻白甜現在……根本就沒有一個固定的、合理的記憶！
似乎玲兒說什麼，她就信什麼，就像一張白紙，別人往上寫什麼就是什麼！
這……大概就是她「靈魂缺失」的代價吧？
靈魂沒了，記憶也就成了別人手裡的麵團。
沒了那層「底層代碼」，連自己該記得什麼，都成了別人說了算！
所以……
他才故意說這些話！
為的就是讓林小悠記憶混亂！
讓她自己發現，自己腦子裡的那本帳根本對不上！進而察覺到什麼！
「……真沒想到啊，小悠！」
他繼續加碼，笑著調侃道：
「想不到你還挺有小心機的？」
「我說，瞞了這麼久……不會就是為了這次嚇我一跳吧？」
眼前，傻白甜小姐眨巴著眼睛看他，眼中又茫然了一瞬……
然後她又嘻嘻一笑：
「對，對呀前輩！就是這樣呀！」
「哎呀，以前還真是，把我憋得好慘呢！」
方奇：「？」
就見她揚起了下巴，小圓臉上表情得意：
「所以這次前輩要來我家，我可是激動得不行呀！」
說著，她忽然就起了身，輕巧地繞過茶几，一屁股就坐到了方奇旁邊！
沙發往下一陷，她就笑嘻嘻看著方奇：
「但結果是好的呢！我呢，終于震驚到前輩啦！」
說話時兩條小腿還輕輕晃著，一臉天真！
「前輩你進門時的震驚，真的好有意思哦！」
不是，你……！
方奇瞪著她，張了張嘴。
……他真的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了。
我就隨口一說，你怎麼直接借驢下坡了？
你這記憶可真是跟橡皮泥一樣，誰都能來捏兩下啊！
而且……
他下意識地往旁邊蹭了蹭。
喂，你別靠那麼近好嗎？！
差點都忘了，這傻白甜小姐一直都跟塊年糕似的！
身後，璃光和玲兒的對話，不知道什麼時候，停了下來。
安靜得，有點嚇人。
方奇只覺得，脊背一涼。
像是有什麼涼絲絲的東西，順著他的後頸一寸一寸地爬！
他又感受到了，那道幽幽的視線了！
林小悠要是再近一點，這屋裡怕是又要亮起一片紅光了！
「啊哈哈，你說說你……！」
方奇趕緊開口接話：
「確實是嚇到我了呢，就是沒想到……我這位後輩居然『小心機』這麼多！」
「嗯？」
林小悠又茫然了一瞬：
「小心機？」
她眉頭微蹙，瞳孔在失焦和收縮中轉換。
方奇默默觀察著她。
天才小姐，稍微調動一下你的小腦瓜，你……
「……不是的呀！」
就見林小悠抬頭，杏眼圓瞪地瞪著他：
「我就是……哎呀！」
她表情惱了一下，又猛地一叉腰：
「小心機怎麼了，我就是要嚇前輩一跳！」
那模樣，理直氣壯得很！
方奇無奈地看著她。
是不是他現在說什麼，這傻白甜小姐都會信啊？
真的和催眠有些像呢，記憶被隨便捏成各種形狀……
他眨了眨眼。
嘶……奇怪的設定出現了。
這要是璃光變成了這樣，那……他必須狠狠地玩弄自家老婆啊！
但天才小姐……你變成這樣就讓人頭疼了啊！
身後，那兩人的對話還在斷斷續續地飄過來。
「伺候主人是璃光的本分。倒是玲兒小姐，做起這些瑣事來比璃光還周到些。」
「玲兒不敢。只是多年養成的習慣罷了。」
「多年？嗯……那玲兒小姐可真是辛苦了呢。」
「不辛苦。能為主人，還有主人的客人盡一份心，是玲兒的福氣。」
「玲兒小姐可真是會哄人呢。」
「主人們之間的關係也不錯呢。」
「是呢，靠的那麼近……關係何止是不錯呢。璃光還是差了太多了呢。」
方奇：「……」
他趕緊又往旁邊蹭了蹭，稍微離林小悠遠了一些！
同時眉頭微微蹙起盯著她微微失神的杏眼，心裡盤算著得再說點什麼，好再探一探她的……
「啊對了前輩！」
林小悠卻忽然一眨眼，掏出了自己的手機！
林小悠風格的黃色手機殼，殼上嵌滿了各種亮晶晶的小裝飾。
她盯著手機屏幕，手指就在屏幕上飛快地點了起來，一邊點一邊說：
「前輩，昨天你和璃光的新聞，今天都還挺火的呢！」
「今天大家都在討論璃光呢！」
說著她抬頭瞄了方奇一眼，嘻嘻一笑，又低頭繼續敲手機：
「有些網友還開玩笑說……要奉璃光為新時代的賽博女神，成立什麼銀髮姐姐教呢！」
身後，璃光閒聊的聲音頓了一下。
方奇則眼角微微一抽，還在努力思考的思緒立刻就被打斷了。
什麼東西？現在的網友真是閒得沒事幹了……
「找到了！看，前輩！」
林小悠舉起屏幕，朝他湊過來：
「昨天的新聞還在頭條上呢！」
方奇想翻白眼。
實在不想看這些玩意兒，但也不好駁她，只能訕笑著，勉為其難地抬頭一看……
卻忽的愣住了。
嗯？
屏幕上，壓根就不是什麼新聞頭條。
而是……
【噹噹噹噹！】
【我，林悠，限時回歸！！】
【顫抖吧前輩！！！】
三行打在筆記界面里的字！
方奇：「……？！」
他瞳孔猛地一縮！
什……！
誰？！
林悠？！
林悠是……啊？！
他猛地抬頭，看向眼前這個……
依一臉嬉笑的圓臉女孩！
林小悠還衝他眨著眼呢！
「你……！」
他下意識就震驚地開口，可只吐出一個字——
「嗯？前輩你這是什麼表情呀！」
林小悠「疑惑」地忽然收回手機看向屏幕，然後……
「呀！！」
一聲驚呼，接著小圓臉就是一紅，手指就在屏幕上猛點起來！
嘴裡還慌慌張張地說著：
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呀前輩！給你看錯了！」
「哎呀，怎麼把我的私房照給你看了呢……！」
一臉羞答答的表情。
方奇：「……？」
哈？
什麼東西？！
你……！
忽的，他感覺後背猛地又竄來一道幽幽的視線！
甚至他的餘光里，還閃過了一抹紅色！
然後，身後就傳來了玲兒的問話：
「璃光小姐，您的右眼有些特殊呢，還會亮紅光，真好看呢。」
方奇：「……」
確實挺好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