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奇雙手抱胸，盯著眼前這個跪坐得老老實實、小聲講述的銀髮少女。
璃光偷偷抬眼飛快地瞄了他一下，又趕緊低下頭去，小臉上的表情怯怯的。
他繼續聽著，聽她一句一句地……
把昨晚那些驚心動魄的事，小聲地告訴他。
「主人，她當時就是這麼說的呢。」
她小聲嘟囔著。
「然後她就走了。」
「這件事，璃光之前……一直都不知道該怎麼和主人說。」
她說著，小腦袋又往下埋了埋。
「璃光不是有意要瞞著主人的，真的……只是怕主人擔心……」
「昨天主人的嗓子一直啞著，也問不了璃光……璃光就裝糊塗了。」
「只是璃光沒想到……」 她又微微側過頭，瞥了一眼依舊在地上一動不動的「玲兒」，輕聲開口。
「沒想到今天來找林小姐……居然又碰到了她了呢。」
然後她不說話了，跪坐在地上低著小腦袋，等候發落。
方奇則沉默了。
他僵在沙發上，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許久之後，他才終於緩緩站起了身，然後……
「呼……」
長長吐出一口氣，又用力揉起了眉心。
都不知道今天是第幾次做這個動作了。
腦力消耗過於巨大了。
怎麼說呢……
璃光這一番話，實在有太多讓他吃驚的地方了，也有太多讓他想不明白的地方了。 一時間……他甚至都不知道該先問哪一個！
但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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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也看向了地上的玲兒，瞳孔微縮。
他現在，至少也算是弄明白了剛才的事了。
剛剛斷網之後，這位「玲兒」小姐為什麼會突然發瘋？
大概就是因為……斷網之後，她這具身體的物理核心根本撐不住那龐雜的指令吧。
那些原本該由「網絡那頭」處理的、海量的計算……一下子全砸回了這具身體裡！
一顆性能弱得可憐的、特化的本地核心，哪裡吃得下？
所以她才會突然混亂。
亂成了一團，只剩下一個最優先的指令被強制執行——
「保護主人」。
ai伴侶的最本質的職責。 而現在呢……
他閉上眼睛，深呼吸，緩緩平復著心情。
既然這「玲兒」，不過是那個超級ai伸到這兒來的一隻手，那……
真正能回答他問題的，可從來就不是這具癱在地上的身體！
他睜開眼，看向電視柜上那個不起眼的小黑盒子。
他現在，只需要關掉這個屏蔽網絡的小黑盒！
只要關掉這個設備，就能讓「玲兒」身後的那位——差點把璃光奪舍了的「超級ai」，回來！
……對吧？
既然如此……與其在這兒瞎猜，那不如直接去問它！
問那個藏在網絡那一頭、自稱「在晨曦公司恭候」的傢伙……
去會會它！
方奇目光一凝，立刻就大步走了過去，直接抄起了那個黑盒子！ 然後他眼皮一跳。
……真沉呢。
一個帶著花紋的小黑盒子，表面還偽裝成了一件不起眼的小擺件，可拿在手裡，分量卻沉得很不對勁。
不過他立刻就在盒子的底部看到了一個微凸的開關，眉頭微微一挑。
……找到了。
身後一聲輕響，銀髮少女已經從跪地姿態站起了身。
璃光明顯是知道他要做什麼的，於是……
那纖瘦的身子微微繃緊了起來！
一雙異瞳盯著地上的玲兒，赤瞳一閃一閃，警惕到了極點！
「唔……」
一旁，沙發上的林小悠忽然又吧唧了一下小嘴。
也不知道是夢到了什麼好吃的。 方奇微微側目看去，就見她身體一扭，還想翻個身……
可大概是剛剛被璃光電得有些發麻，翻到一半又掉了回去。
「唔……」
只能又吧唧了一下小嘴。
……沒醒嗎。
於是他深吸一口氣。
沒醒正好！
他也不再浪費時間了，手指一動，直接——
「咔噠！」
按下了小黑盒上的開關！
「嘀。」
一聲輕響！ 下一秒，璃光的赤瞳里迅速閃過了一抹計算的紅芒！
「主人。」
她立刻低聲開口：
「網絡屏蔽已經斷了，現在已經……嗯？！」
她身體猛地再度緊繃，直直盯著眼前的地面，赤瞳爆閃一下！
因為地上的玲兒……
那雙桃花眼猛地睜開了，桃花眼圓瞪！
同時有些蒼白的嘴唇一張——
「啊！！！！」
同一聲又尖又亮的叫喊！
一下子坐起了身！
方奇：「！！」 這麼快就……！
幾乎是同一瞬間，銀髮少女一步跨到了方奇的身前，把他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身後！
保護他！
而方奇屏住呼吸，直直地看著坐在地上的黑髮女僕。
玲兒此時，正披散著一頭亂髮呆呆地睜著眼睛……
一抹幽藍，忽的從那黑眸中飛快竄過！快得連成了一條線！
她呆了幾秒……
又忽然又抬起手，在自己的臉和身上胡亂地摸了起來！
動作那是又急又亂！
從臉頰摸到肩膀，再摸到胳膊，最後手心用力貼著自己的臉頰！
她呆呆地看著地面，嘴裡不停地喃喃著：
「啊……啊……！」 「出來了……終於出來了……！」
「天吶……好嚇人……！為什麼突然……！」
聲音里還摻著「滋啦啦」的細微電音，聽有些頭皮發麻，緊盯著她！
然後她猛地一抬頭！
亂發間，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……就和方奇的視線對了個正著！
方奇眼神一滯。
……這就是，晨曦後台超級ai的眼神嗎？
可為什麼看起來，她完全就是一個可憐巴巴的少女……？
玲兒看著他，呆呆地眨了眨眼，然後……
「那個……」
她輕聲開口了。
而且，她那張本該冷淡的臉上，居然……露出了一個劫後餘生般的、傻乎乎的笑？ 「……主人，好久不見？」
黑眸中，幽藍色的光再度一閃而過！
方奇：「……？！」
他怔怔地看著她。
咦？
你……！
身前，銀髮少女因為她的話，赤瞳瞬間光芒大放！猩紅刺目，幽幽地盯著她！
緊繃的指尖，甚至都微微泛起一抹猩紅！
玲兒卻沒有被璃光這眼神和表現嚇到。
那猩紅的要吃人的光照亮了她的臉，可她反而……
也沖璃光露出了一個傻乎乎的笑！
沒有半點敵意的笑！ 「天吶，是璃光啊……還能見到你真好啊！」
她語氣無比後怕地感嘆著，桃花眼的睫毛還在微顫！
璃光赤瞳光芒就是微微一滯，猩紅都錯愕地明滅了一瞬……
可她還是緊緊盯著她，無比警惕！
「主人……是璃光的主人……！」
她盯著她，低聲喃喃著，還微微咬牙！
「你不能……！」
「啊，我知道啊。」
玲兒卻忽然開口打斷璃光的話。
說著，她還努力地撐起身體，想要從地上站起身來：
「我知道，主人也是你的主人，只是……嗯？」
她茫然了一瞬，因為……她站不起來了。 於是，她又費勁地試了幾次。
可那兩條修長的腿卻像是失去了機能，時刻都癱軟在地上，一動不動。
於是，那雙黑眸里又是一抹幽藍色飛快地閃過！
大概是在檢索吧，檢索這具身體在斷網的那段時間裡究竟經歷了什麼。
然後，她驚訝地微微張開了紅唇。
「啊……居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啊……」
她一抿嘴，表情變得有些無奈，也不再起身了，就這麼重新癱坐回了地上，轉頭……
開始打量著這間客廳的四周。
那目光迅速一掃而過，最後落回方奇和璃光身上時……
眉眼之間，竟緩緩放鬆了下來。
「果然。」
她嘴角輕輕一勾，輕聲說。 「這裡……是唯一能與主人交流，還不會被他們發現的地方了。」
「只有在這兒，那幫傢伙的『眼睛』才伸不進來。」
「冒了這麼大的風險……呼……！」
她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。
「果然，沒錯呢。」
她的語氣如釋重負。
身前，璃光依舊死死擋在他面前。
左眼琥珀瞳緊縮，右眼赤瞳在不停地、飛速地計算著，視線緊緊鎖著她！
「……主人！」
她頭也不回地開口，小聲咬著牙：
「這個女人肯定有問題！主人，可一定不能被她……唔？！」
她忽然身體一僵。 方奇平靜地看著自己的手指……穿過她披散的銀髮，輕輕地觸在了她的頸後那核心接口處。
那接口藏在一小片溫熱的皮膚下，被他的指尖一點……竟開始主動地開啟了！
金屬的接口，泛出了幽藍色的光芒！
「唔……！」
身前背對著他的銀髮少女猛地一仰頭，身體一顫，那雙琥珀瞳里……
就迅速閃過了一抹幽藍！
赤瞳里猩紅，也在同一瞬間黯淡了許多！
她鳳目微微發直，小嘴微微張了張，卻最終只從喉嚨里擠出一絲細細的聲音……
然後身體軟軟地向後倒了下去。
倒進了方奇的懷中。
方奇輕輕地接住了她的身體，柔順的銀髮散了他滿襟。
他微微低頭。 她正努力地抬起頭，用力地看向自己！
琥珀瞳和赤瞳都在混亂著，不可置信地閃動著！
又驚又慌又委屈!
那張小嘴還在努力張著，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！
……真可愛呢。
方奇輕輕捏了捏璃光的臉蛋。
「璃光啊，這是……對你的小懲罰哦？」
他輕聲道：
「你之前背著主人，和s-02小姐偷偷私聊。」
「所以呢……」
他微微挑眉，嘴角一勾。
「這一次呢……輪到主人背著璃光，和她偷偷私聊了哦！」 懷中的嬌軀明顯就是猛地一顫！
銀髮少女當場就鳳目圓瞪！幽藍與猩紅同時刺目爆閃！！
……真刺眼！
「唔唔……！唔……！！」
她依舊「唔唔唔」地說不出話，眼神卻是要把方奇給生吞活剝了！！
但……
方奇依舊勾著嘴角，抬頭親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子。
「看把你嚇得，騙你的。」
他輕輕眨眼：
「主人永遠只愛你一個的。」
銀髮少女眼裡的光芒稍微暗下去了一些……但依舊瞪著他！
「不過呢，璃光。」 他輕聲解釋著：
「你確實該休息一下了，畢竟……」
他伸手，輕觸了一下璃光後頸處的核心接口……讓懷中的銀髮少女又是猛地顫了顫！
方奇抿嘴，手指輕點了一下——
「咔！」
核心接口閉合了。
「你剛剛……」
他看著她亂閃的眸子，輕聲解釋著：
「被重新『注入』了權限。」
「在徹底啟用權限之前，核心呢……還需要一段時間的休眠。否則……」
又微微俯身，在銀髮少女的耳邊低聲解釋：
「璃光，你會被這該死的世界盯上的。」 他抬起手，輕輕地撫上了璃光的雙眼。
「所以，好好休息一下吧，璃光。」
「等你醒來後，主人就帶你……找回屬於你的一切。」
璃光的鳳目被緩緩地合上了。
眼皮下，還能看到幽藍色和猩紅色在微微地躍動著。
但……漸漸地還是都淡了下去，最終熄滅了。
她的身體也漸漸地不再顫抖了，軟軟的身子完全放鬆了下來，又往他懷中又陷了陷。
她閉著眼睛，小嘴又張了張，最終身子一軟……
就徹底軟在了他的懷裡。
方奇抱著懷裡的溫軟，抬手為她整理了一下額前凌亂的髮絲，將幾縷銀髮別到了她的耳後，露出那小半張睡臉。
……真好看。
「呼……」 他閉上了眼睛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。
終於……
然後睜眼，他看向了一旁還癱坐在地上的玲兒，輕聲開口：
「……多謝。」
玲兒此時也正看著這邊，不知道為什麼……
她此時，正眼神微微發直瞪著這邊，瞪著兩人！
嘴巴微微張著，那剛剛才紅潤起來的嘴角還在微微抽抽著！
而聽到方奇的話，她先是回神一愣，然後趕緊擺了擺手：
「啊，主人不用謝，應該的應該的！」
「而且……」
她一眨眼，又眼巴巴地望了過來，看著方奇的眼睛，精緻的臉上滿是希冀：
「主人，可以把我的權限……」 「……把曦光的權限，還回來了嗎？」
方奇抿了抿嘴，看著眼前的玲兒。
哦不，不應該再叫她玲兒了。
他知道的。
眼前這個正通過網絡，操控著這具黑髮黑眸女僕的背後之人……
目光微微一垂。
就是九枚超級核心之中，最先被製造出來的……
那第一枚超級核心。
她是黎明之前，天邊的第一縷光。
曦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