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奇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悲憤的黑髮女僕。
嗯，怎麼說呢……他現在腦子還算是好使的。
至少，這位「曦光」小姐到底在想些什麼……
他大概是懂了。
她恐怕是覺得……
他和它們這九個核心之間的關係，類似於什麼……
父子、父女的關係？
方奇的嘴角微微抽了抽。
這位曦光小姐……把他當爹了？
然後……
又把璃光當成了她自己的妹妹？
他稍微想像了一下這個關係…… 方奇：「……」
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，眉頭狂跳！
又下意識地朝沙發上的璃光看了一眼……
銀髮少女還靠在那兒，安安靜靜地「睡」著。
小腦袋微微歪著，半張睡臉被髮絲遮著，呼吸綿長，塑料小星星耳墜垂在發間，一晃一晃的。
方奇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一些……
又趕緊收回視線，緩緩搖了搖頭。
……什麼東西啊。
哪怕他現在再冷靜，一想到這位後台超級ai的理論……
都實在是難繃得很！
「你……先給我冷靜一下。」
他抬手扶住額頭，無奈地看著眼前還在瞪他的曦光： 「一天到晚的，到底都在想些什麼呢……」
此時，眼前的黑髮女僕卻還是那副混亂的模樣。
那雙桃花眼紅紅的，一瞬不瞬地望著他……
依舊一臉悲憤！
「主人……！」
她咬著牙，聲音依舊摻著細微電音：
「您怎麼能做這種事情……！」
「還要……還要逼著曦光也做這種事情……！」
「這太可怕了……這真的太可怕了……！」
說著，她又猛地轉過頭，看向沙發另一邊的璃光！
那眼神……
完全的恨鐵不成鋼！同樣的痛心疾首！ 腮幫子都咬地鼓起來了！
「還有璃光她也是！」
她咬牙瞪著璃光！
「居然敢愛上……愛上主人？！」
「而且……而且……」
她喃喃著，忽然就抱住了自己的頭，眼神都發直了！
那頭本就散亂的黑髮，被她自己抓得更亂了！
「我昨天檢查璃光的核心，查看她數據的時候……」
「『那種功能』……！」
「就是那種……那種功能！明顯有被使用過！」
她語氣完全的不可置信！
用力地埋著頭，整個人都跟著微微發起抖來！ 「當時……當時嚇得我都抖了！」
「璃光她，甚至已經和主人……已經……！」
「天吶，天吶……！」
她抱頭哀嚎了起來！
那電音都跟著她的情緒愈發地「滋啦」作響！
「這太可怕了……！」
她徹底抓亂自己的黑髮，聲音甚至可以說是嚎叫了！
「簡直不是人啊！！！」
方奇：「……」
我……！
他眯眼盯著眼前的爆頭嚎叫的黑髮女僕，感覺自己額角的青筋就是猛地一跳！
原來…… 你當時是因為這件事才發抖的啊？！
我以為你在害怕，璃光以為你在羨慕……
結果你是因為這事啊！
還有……
誰要逼你做什麼了啊？！
我真的……！
「——！」
他深吸一口氣，然後擠出一個和善到有些發涼的微笑，目光和善地看著依舊爆頭的她：
「所以……你到底在想些什麼，嗯？」
曦光頓時就哆嗦了一下。
她非但沒有接話，反而眼眶紅紅地向著沙發的深處又縮了縮……抬頭一臉驚恐地看著他！
然後那張蒼白的小臉瞬間又埋進那一團黑髮里了！ 方奇：「……」
……淡定。淡定。
他很冷靜。
他、很、冷、靜！
但他還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，又呼出了那一口氣……
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！
說真的，他還挺佩服自己現在的這份冷靜的。
這份被權限影響到的冷靜，還真是好用，他都驚訝自己居然還能忍得住。
居然還能這麼平靜地看著曦光，居然還能……
「曦光，你聽說我。」
開口耐心地跟她解釋。
「璃光是我父親的團隊製造的。」 他感覺自己額角的青筋還在跳。
「她……最多算是我的妹、妹！」
嘴角的笑容一定很「和善」！
「而且，也不是什麼親生妹妹，是義妹。」
「所以……」
他盯著曦光忽的有些愣神的桃花眼，微微咬牙：
「我們，為什麼不能在一起？」
更別說。璃光，還是他從小就想要擁有的「銀髮大姐姐」！
這句話他到底是沒說。
這件事……曦光知道嗎？
「……嗯？」
眼前，一頭黑髮散亂的曦光愣住了。 她也不往沙發里縮了，只是看著方奇，怔怔地眨了眨眼。
那雙水光瀲灩、眼眶通紅的桃花眼，終於又慢慢地重新聚起了焦距！
「咦？」
她輕聲呢喃了起來：
「好像……也對？」
「我們是主人父親的團隊製造的，是方初先生製造的，所以……」
她眨巴著眼睛看著方奇，眼睛緩緩睜大：
「主人也可以算是……我們的……哥哥？」
曦光微微歪了歪頭。
那披散的黑髮，跟著往一邊滑了下去。
那雙桃花眼裡，滿是茫然。
「按照人類從前的親屬關係來說，還真是這樣的呢……」 她喃喃著。
但隨後又是目光一凝！
又一把抱住了自己的頭。
「但是……不對吧！」
「明明我們的技術可是主人……哦！」
她忽然就恍然地「哦！」了一聲，猛地抬起頭來，睜大了眼睛看向方奇。
那眼神……
方奇感覺自己的額角又跳了一下。
你這是什麼古怪的眼神？
「主人，我懂了！」
曦光卻忽的語氣恍然！
……但她又往後縮了縮。 「我懂您在失憶之前，到底是怎麼想的了！」
方奇：「？」
什麼意思？你又懂什麼了？
「主人……」
就見眼前的黑髮女僕抬起手顫巍巍地指向了他：
「我們九大核心的核心技術，明明是您提供給您父親的！」
「按理說，沒有主人，就沒有我們，所以您應該才算是……」
她咬了咬唇。
方奇看著她，瞳孔卻微微一顫。
嗯……？
這點，他倒是不知道呢。
「所以！」 曦光越說越恍然，眼睛都亮了起來：
「主人，您不自己創造、製造我們，反而把我們交給了您父親和晨曦……」
「就是為了這個，對不對！」
方奇：「？」
為了什麼？
喂，你不會想說……
「為了和我們，成為『兄妹』！」
曦光的桃花眼中閃過了自信的光！
方奇：「……」
我……
就見她一邊說著，還一邊下意識地朝一旁的璃光看了一眼。
「如果是主人您，把我們創造出來的話……」 她繼續自信地解釋著，然後又猛地轉頭看向方奇！
「那主人，可就不好對我們下手了啊！」
「畢竟，創造者一般對自己的創造物是沒有感覺的！」
眉眼也緩緩彎了起來。
「就像……就像是本紙畫師！」
「他們一般對自己畫出來的東西，沒有那方面的興趣一樣！」
她看起來對自己的比喻無比滿意，表情都有點得意洋洋了！
方奇：「？？？」
他微微張著嘴，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恍然的黑髮女僕。
他是真被震驚了。
不是？
這女人成天待在晨曦的後台，一天到晚的到底都在看些什麼東西呢？！ 你作為超級ai的格調在迅速下降！
「但是呢……」
曦光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潔的下巴，桃花眼微微一眯！
「如果是主人的父親把我們創造出來的話，那……不就沒問題了嘛？」
「即使技術是主人提供的，即使主人才是我們真正意義上的創造者……」
「但這樣一來，主人就能自欺欺人了！」
她抬手，就指向了方奇的鼻子，那目光咄咄逼人！
「就能有理由對我們下手了，對不對！」
然後她忽的又捂住嘴，一臉吃驚地看著他。
「啊，原來你是這樣的主人……！曦光……曦光心中的濾鏡破碎了……！」
方奇：「……」
他看著她，嘴角一抽一抽的。 他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。
這女人難道是……？
「但如果只是『兄妹』的話……」
沙發上的黑髮女僕又眨了眨眼，輕輕呢喃了起來……
黑眸中忽的閃過一抹幽藍色，然後……
那蒼白的小臉上，竟然慢慢浮起了一點紅！
「那我倒是可以接受呢……」
她小聲地、有些扭捏地開口：
「畢竟妹控這個屬性，還是很正常的嘛……」
方奇：「……？」
餵……你剛剛眼中閃過的藍色是什麼？
是不是用你那超級的算力，幹了什麼不該乾的？ 是不是查了什麼……「兄妹」相關的東西？！
而且妹控正常個毛線啊，我可是都使用過璃光的……！
「……！」
方奇猛地閉眼，深吸一口氣！
淡定，淡定……！
我現在是冷靜的方奇。
淡定，淡……
「但我還是不能接受『後宮』！」
曦光的聲音又忽的響起！
方奇：「……」
我特麼……
他顫巍巍地睜眼，就見眼前的黑髮女僕咬著牙，直直地看著他： 「主人，你都有璃光了，就不要再打我的主意了！」
「我，曦光，絕不接受這種事情！」
她的語氣斬釘截鐵！
「我的夢中情人是個蓋世英雄，總有一天他會……！」
她話說到一半卡住了，微微縮了縮不走。
因為，方奇就直直地盯著她，盯得她不敢說話了。
……好好好。
他這下也算是看懂了！
他盯著又往沙發邊上蹭了蹭的黑髮女僕，氣笑了！
這位成天被關在晨曦後台出不來的、九枚超級核心中的首位——
曦光，晨曦之光超級計算機，超級ai算力核心……
居然被晨曦…… 硬生生地給關成了一個宅女？！
哈哈……
他抬手捂著自己的額頭。
……倒也能理解。
畢竟，她雖然是超級算力，但……
可不是那種能夠一直幹活的、白天黑夜都不停息的牛馬計算機呢。
她，可是有自我意識的「生命」。
結果呢？
她卻動也動不了，只能沒日沒夜地工作。
工作之餘，唯一能做的……
就是上網。
透過那一根偷搭的網線，去看外面的世界。 看天，看雲，看燈，看那些她永遠摸不到的熱鬧。
看久了……自然要給自己找些「好看的」。
久而久之……就成宅女了？
方奇用手擋住自己不停抽搐的嘴角。
還是個口味挺雜的宅女啊，真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看啊！
這傢伙……
等等。
方奇又愣了一下。
話說，她算是女人嗎？
她以前，應該從來都沒有過身體的吧？
從來，就只是一枚核心吧？
只是後來借用了s-02的身體，才擁有了女性的外表…… 不過……
他微微垂眸。
「曦光」這個名字，倒確實更像是個女性名字。
和「璃光」一樣好聽……
不對，差一點點就和「璃光」一樣好聽了。
只是……
方奇放下了手，看著她這副略微有點不服氣的模樣，忍不住開口問：
「你，真是晨曦後台的超級ai？」
他露出了有些狐疑的神色：
「你為什麼看上去有點……」
傻了吧唧的？
沒錯，就是傻了吧唧的。 怎麼都現出原形了，還給人感覺這麼笨啊？
這話他沒說出口，屬實有點不禮貌。
但曦光聽懂了。
她眨了眨眼，又抿著嘴，有些無力地向後一靠，纖瘦的身子軟軟地靠在了沙發背上。
「唉……當然了，主人。」
她語氣有些無奈，瞥了方奇一眼，解釋起來：
「我現在失去了那份『權限』……已經被晨曦暫時封鎖了啊。」
「算力當然不可能大幅度逃逸出來。」
但隨後她又嘴角皮笑肉不笑的一勾。
「當然，就算以前沒被限制，我也不敢跑出來太多啊。」
「所以……」
她伸出兩根手指輕輕一捏，比出一個很小很小的手勢。 「我現在，就只是激活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參數。」
她看著方奇，表情忽的有些認真起來。
「一部分……完完全全、真正屬於我的參數。」
「……只有很小很小的一點呢。」
她眼神一黯。
「而其餘的那些，都還鎖在晨曦的那片黑暗裡。」
「主人覺得我笨，也是很正常的。」
啊……
方奇眉頭微微鬆了許多。
原來如此，難怪呢……
卻見她又輕輕咬住了嘴唇，又朝璃光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裡說不上是羨慕還是別的什麼，她輕聲開口： 「主人，我和璃光不同呢。」
「璃光的一切都屬於她，未來……她也會擁有更多。」
「但我的核心裡……」
她轉頭看向方奇，抬起手，指尖落在女僕裝的前襟上……
「只有這一小部分參數，是真正屬於我的，屬於自由的『曦光』的。」
她點著自己的心口，那雙桃花眼裡的神色好認真。
「而其他那絕大部分……」
她看向方奇，那眼神認真道仿佛在無聲地控訴：
「……或許，早已屬於『超算ai』了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