忙完這一切,已經是傍晚了。
李素站在臨時住處的門口,看著遠處的白尾山。
夕陽把雪山染成了金紅色。
「恩人。」
陳默走了過來,手裡拿著一個袋子。
「這是大家湊的一點錢,不多,是我們的心意。」
「你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,我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。」
李素搖了搖頭。
「不用。」
「你們好好生活,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。」
「我還有事,要先走了。」
陳默愣了一下。
「你要去哪裡?」
「去北原。」
李素的目光看向北方的天際。
「還有很多仇人沒有死。」
「還有很多像你們一樣的人,在等著被救。」
陳默看著她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卻最終沒有說出口。
他知道,這個女人的路,和他們不一樣。
她的肩上扛著太多的仇恨,也扛著太多人的希望。
「你自己小心。」
陳默只能說出這四個字。
李素點了點頭。
她轉身,朝著北方的方向走去。
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黑色的風衣在晚風裡輕輕飄動。
她的背影看起來很孤單,卻又無比堅定。
沒人知道她要去多久。
也沒人知道她會不會回來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只要她還在,那些躲在暗處的惡人,就永遠不會安生。
李素走了一夜。
天快亮的時候,她再次站在了白尾山的山口。
冷風呼嘯著吹過山谷。
她從口袋裡拿出那塊石頭畫,放在手裡摩挲了一下。
歪歪扭扭的老虎圖案,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暖意。
她把石頭畫放回貼身的口袋裡。
然後抬起腳,再次踏入了北原的地界。
安德烈雖然死了,但黑隼的殘餘勢力還在。
林正宏雖然死了,但「曙光計劃」的其他參與者還在。
從安德烈的記憶里,她知道北原境內還有三個類似阿爾法產業園的秘密實驗基地。
裡面關著數百個和她孩子一樣的實驗體。
還有天工坊,那個給五嶽會提供精神壓制器的組織。
他們手上也沾著無數無辜者的血。
李素的腳步很穩。
每一步都踩得很實。
她的眼睛裡沒有恐懼,也沒有迷茫。
只有一片冰冷的堅定。
她會把那些藏在黑暗裡的惡魔,一個個揪出來。
讓他們血債血償。
北原聯邦北部寒脊山脈腳下,黑鋼谷秘密實驗基地。
厚重的防爆合金門嵌在十米深的花崗岩山體裡,門楣上沒有任何標識,只有兩盞暗紅色的感應燈晝夜亮著,照著門口荷槍實彈的哨兵。
這裡是北原境內僅次於阿爾法產業園的第二大秘密實驗基地,對外偽裝成「寒脊山礦業勘探站」,內部卻運轉著「曙光計劃」的二期臨床試驗。
基地負責人周屹站在地下五層的觀察窗前,指尖夾著一支雪茄,看著玻璃後面被固定在實驗台上的八歲男孩。
男孩瘦得只剩一把骨頭,皮膚呈不正常的青灰色,四肢被合金束帶牢牢捆著,胸口插著三根透明的輸液管,淡藍色的「曙光二號」藥劑正順著管子緩緩注入他的血管。
「心率152,血壓70/40,腦電波異常波動。」旁邊的研究員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值,聲音不帶任何情緒,「三號實驗體藥物耐受度接近閾值,是否加大劑量?」
周屹吐出一口煙圈,雪茄的火星在昏暗的燈光下明滅不定。
「加。」他的聲音像砂紙摩擦過金屬,「死了就扔進焚化爐,下一批實驗體明天就到。」
周屹今年四十二歲,臉上有一道從左眉骨延伸到下頜的刀疤,是早年在邊境做僱傭兵時留下的。
他是安德烈一手提拔起來的嫡系,手上沾的人命比基地里的實驗體數量還多。
他不像林正宏那樣披著科學家的人皮,也不屑於用「為了全人類」的鬼話自我美化。
他做人體實驗,為的就是錢和權。
「曙光二號」每完成一組臨床數據,總部就會打給他五百萬北原盧布。
每死十個實驗體,他就能多拿一筆「損耗補貼」。
至於那些被抓來的流浪漢、孤兒、礦工,在他眼裡和實驗室里的小白鼠沒有任何區別。
「嘀——嘀——嘀——」
觀察室的警報突然響了。
屏幕上的心率數值猛地跳到220,男孩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,身體劇烈抽搐起來,皮膚下的血管像蚯蚓一樣凸起,泛著駭人的青黑色。
「不行了周隊,三號實驗體器官衰竭了!」研究員猛地站起來,「救不回來了!」
周屹皺了皺眉,把沒抽完的雪茄按在不鏽鋼桌面上,火星濺起又很快熄滅。
「廢物。」他啐了一口,「拖去焚化爐,記錄數據。」
兩個穿著防化服的工作人員立刻推開門進去,把斷了氣的男孩從實驗台上解下來,裝進黑色的裹屍袋裡拖了出去。
地面上只留下一道淡紅色的血痕,很快就被消毒水沖得乾乾淨淨。
周屹轉身走到辦公室,剛坐下,桌上的加密衛星電話就響了。
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,是黑隼總部的專線。
「餵。」周屹接起電話,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,「大半夜的什麼事?」
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明顯的恐慌:「周隊!出大事了!安德烈總負責人死了!阿爾法產業園被人端了!林正宏也死了!」
周屹愣了一下,隨即哈哈大笑起來。
「你他媽放屁呢?」他把雪茄菸盒狠狠砸在桌面上,「安德烈是什麼身手你不知道?阿爾法產業園的防禦有多嚴你不清楚?還被人端了?你當是過家家呢?」
「是真的周隊!」那頭的人急得快哭了,「剛收到的最後一條消息,是從阿爾法產業園發出來的,說有個叫李素的東方女人單槍匹馬闖進去了,兩百個安保全死了!林正宏跑的時候被堵在地下停車場,安德烈帶八十個戰術隊員過去支援,也全軍覆沒了!現在整個南部軍區都亂了,邊防所有哨卡全部升了一級警戒!」
周屹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他臉上的刀疤微微抽動,握著電話的手指慢慢收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