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選哪個?」
棠溪雪微微偏首,眸光流轉間掠過一絲促狹。
「聽著倒像是……在選夫?」
她語氣輕飄飄的,帶著點玩味,仿佛眼前擺著的不是四藝考場,而是四份待選的婚書。
「殿下,」裴硯川淡色的唇輕輕抿了抿,清俊的臉上掠過一絲無奈,聲音卻依舊溫潤認真,「我們是在說正事。」
那模樣像極了被頑劣學生逗弄的年輕夫子,明明耳根微熱,卻還要端著一本正經的架勢。
「阿雪。」
一旁的風灼幽幽喚了一聲,緋紅衣袍在晨光下灼灼耀目。
他抱著手臂,眉梢微挑,語氣里摻著三分醋意七分告誡。
「那位月梵聖子,一心向佛,清心寡欲,可從未正眼瞧過你半分。你可別……再執迷不悟。」
他頓了頓,又想起另一個名字,語氣更添嫌棄:
「還有那扶醉公子花容時,出了名的風流紈絝,整日招蜂引蝶,是個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。你離他遠些。」
棠溪雪聽著,思緒卻飄向了別處。
九個穿越女,九段荒唐的攻略任務。
命書系統為她們選定了九個身負大氣運的天之驕子,各不相同,卻無一例外地以失敗告終,靈魂被無情抹殺。
只餘下累累孽債,以及她這個被迫收拾爛攤子的原主。
最後一個攻略目標,正是西洲月梵的聖子,雲薄衍。
雲薄衍早已修滿麟台學分,平日裡深居簡出,只待在守衛森嚴、清淨無比的蘭庭別苑,尋常人連他一片衣角都難見到。
那穿越女直到攻略時限的最後一日,都未能尋得機會近身,甚至連見都沒見到那位聖子。
絕望之下,她竟幹了一票瘋狂的:將自己心儀已久的國師與風小將軍一併綁了,妄圖來個雙宿雙飛。
結果,飛沒飛成,反倒讓棠溪雪一睜眼,就直面那地獄開局的修羅場。
「說起來——我還從未見過那位月梵聖子呢。聽聞……他生得如同天神臨世?」
棠溪雪指尖點著下頜,眼底泛起一絲興味。
這倒勾起她的好奇了。
那個未曾謀面,便間接弄死一個穿越女的聖子大人,究竟是何等模樣?
能讓系統判定為頂級氣運持有者,想來絕非尋常。
只是這好奇剛升起,便被隨之湧上的記憶澆了一盆冷水——涼透心底。
是了,她雖未見過雲薄衍,卻絲毫不妨礙那穿越女讓她與聖子大人結下樑子。
為了攻略這位蓮華不染的聖子,穿越女可是下了血本,親自口述,命青黛撰寫了一批以她和雲薄衍為主角,內容深入淺出的話本子。
每日風雨無阻,雷打不動地命人送入蘭庭別苑。
那尺度……據傳,即便是見多識廣的紈絝公子,瞥上一眼也要面紅耳赤,瞠目結舌。
聖子的侍從霧涯,某日不慎將話本遺落在地。
好巧不巧,被同住蘭庭別苑的幾位天驕撿去翻閱了。
蘭庭中雖大多是端方有禮的正經人,卻偏偏住著一位唯恐天下不亂的「扶醉公子」花容時。
最重要的是,花容時跟棠溪雪不對付。
於是,這香艷軼聞便如長了翅膀般,在他們這些頂級天驕的圈子裡不脛而走。
雖未親眼得見,但「鏡公主與月梵聖子不可言說的一千零一夜」這名頭,已是人盡皆知。
可憐聖子大人好端端地禮佛、抄經、禪修,平白被潑了滿身洗不掉的墨。
聽說那批禁書最終被聖子親口下令,付之一炬。
更聽說,那位從不動怒的月梵聖子,破天荒地動了真火。
甚至冷冷擲下一句:
「莫要讓我見到她。」
棠溪雪想到這裡,只覺得眼前發黑。
別說雲薄衍不想見她,她現在……也不想見到那位聖子大人啊!
真是太社死了。
她抬手,輕輕揉了揉眉心。
她棠溪雪這一生,縱有千般不是,也從未丟過這麼大的臉。
她的臉面,在這五年全丟光了。
連本帶利,一點不剩。
「怎麼?」
風灼見她神色變幻,從興味盎然到生無可戀,忍不住湊近了些,語氣酸溜溜的。
「阿雪還真想選琴試,去見見那位天神臨世的月梵聖子?」
「不了。」
棠溪雪閉了閉眼,甚至帶上點破罐子破摔的果決。
「我選畫試。」
她跟花容時其實也有一段孽緣。
兩害相權,取其輕。
「硯川選哪個?」
她轉頭看向身側始終安靜如畫的青衫少年。
裴硯川迎上她的目光,聲音清晰平穩:「我選棋試。」
四藝頂尖的四個主持席位,裴硯川並未占據其一。
並非他才華不濟,而是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。
從前他隱忍退讓,不願出頭,更不想招惹是非。
但現在,他不想退了。
「喲,」風灼聞言,眉梢一挑,朝著棠溪雪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,「小白花要去挑戰你家前未婚夫了?」
他已將裴硯川自動歸為棠溪雪養來解悶的小玩意兒範疇,語氣裡帶著點看熱鬧的調侃。
這個醋包,難得的大度。
「硯川可別輸呀。」
棠溪雪倒是有些意外裴硯川會選擇棋試。
以他的能耐,選哪一科都穩妥,唯獨棋試變數最大——對手是心思深沉的沈羨,而棋道最重臨機應變,並非單靠學識積累便能穩操勝券。
「不會輸。」
裴硯川的回答很簡單,聲音依舊溫和,卻透出一股沉靜如淵的自信。
「嗯。」
棠溪雪點了點頭,沒有絲毫懷疑。
那可是未來能於朝堂風雲中只手擎天、撐起整個王朝脊樑的頂級智囊裴相。
他的棋路,只怕比他的文章更鋒銳,更莫測。
「燃之,」她轉向風灼,「我要去染霞齋了。你呢?」
「我?」風灼撓了撓頭,難得露出點赧然,「就選書試吧。」
他那一手字,算是勉強能拿得出手的技藝。
這還得歸功於年少時,阿雪總愛窩在書房裡看書,笑盈盈地督促他練字。
他那時再沒耐性再厭惡筆墨,為了能多在她身邊賴一會兒,也只得老老實實一筆一划地磨。
如今,倒也算練出了一手筋骨遒勁,風骨初成的字。
三人於廊下分開,朝著不同的考場走去。
身影在晨光雪色中漸行漸遠,各自奔赴屬於他們的考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