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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樸實無華的財迷

2026-02-06 09:49:45 作者: 月舞寒煙

  蘭庭別苑的夜色,是一盞泡淡了的冷茶。

  北辰霽踏著青石板路走向雲薄衍所居的竹幽齋時,檐角銅鈴正被晚風撥出零星的脆響。

  月影稀疏地漏過竹葉間隙,在他絳紫袍擺上灑下破碎的光斑。

  他步履從容,心中卻隱有微瀾。

  然而,竹扉輕叩,無人應答。

  推門而入,室內空寂。

  檀香已冷,案上那串佛珠也不見蹤影,唯有一卷未抄完的《心經》攤在燈下,墨跡半干。

  最後一個字只寫了一半,懸筆處似有片刻遲疑。

  「聖子大人,半個時辰前便離開了。」

  值守的侍從垂首稟報,聲音在空蕩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。

  北辰霽立在門檻處,望著那捲殘經,眸色深了深。

  雲薄衍避世已久,鮮少主動離齋,此刻突然離去,是……被什麼人驚動了?

  他正沉吟,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  「爺。」

  千溯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繃。

  他快步上前,在離北辰霽三步處停住,單膝觸地,垂首時頸後沁出細密的冷汗。

  「說。」

  北辰霽未轉身,目光仍落在那捲殘經上,語氣淡得像窗欞外飄過的薄霧。

  千溯喉結滾動,聲音乾澀:

  「那煙雪居……被鏡公主掛到七世閣,今夜子時公開拍賣。」

  空氣驟然一凝。

  檐下銅鈴恰在此刻被一陣疾風撞響,「叮鈴」一聲。

  北辰霽緩緩轉身。

  月色斜斜照進他半張臉,眉骨投下的陰影將眼眸遮得深沉難測。

  那雙向來沉靜如古潭的眸子,此刻似有冰層無聲龜裂,裂痕深處,隱隱燃起幽暗的火。

  「還有……」

  千溯的聲音更低了,幾乎難以聽清。

  他雙手呈上一卷薄薄的羊皮紙,指尖微不可察地顫抖。

  

  「影市今晨……流出一批衣物。繡紋、尺寸、乃至薰香……皆與爺日常所用吻合。據查,源頭是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幾乎屏住呼吸:

  「是鏡公主殿下……私下售出的。」

  夜風穿堂而過,捲起案上經卷一角,紙張嘩啦輕響,像一聲倉促的嘆息。

  花容時原本斜倚在廊柱旁把玩一枚玉扣,聞言動作驟然頓住。

  他緩緩直起身,桃花眼睜得圓了些,唇角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翹。

  「呵……」

  一聲極輕的笑從喉間逸出,他迅速用摺扇抵住唇,肩頭卻抑制不住地微微聳動。

  「看來表哥為沈煙精心備下的宅子,」他聲音里浸滿了幸災樂禍的甜膩,「小雪花可看不上呀,還轉手換銀子呢。」

  北辰霽沒有理會他。

  他伸手,取過千溯呈上的羊皮紙。

  展開時,指尖平穩得不帶一絲顫動。

  紙上是影市流傳的貨物名錄,墨字清晰,其中一行被硃砂特意圈出:

  【北辰王私用寢衣十二套,織金繡雲,初雪錦制,熏冷松香。整箱出售,價高者得。】

  每一個字,都像燒紅的針,扎進眼底。

  「棠、溪、雪。」

  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。

  三個字在唇齒間碾過,比任何暴怒都更令人膽寒。

  那是一種極致的冰冷,仿佛連聲音都被凍出了鋒利的稜角。

  花容時終於忍不住,「噗嗤」笑出聲來。

  他一邊笑一邊搖頭,摺扇在掌心敲得輕快:

  「我原先還以為,她偷你衣物是有什麼特殊變態癖好……」

  他笑得眼角泛淚。

  「搞了半天,我們小雪花只是個樸實無華的財迷啊!」

  他笑得幾乎直不起腰。

  「她明明可以直接搶你錢的,可她偏不!她非要偷了你的貼身衣物去賣!這路子……這路子真是野得清新脫俗!」


  「閉嘴。」

  北辰霽終於開口,廊下溫度驟降。

  他抬眸,目光如淬冰的刀刃,淡淡掃過花容時笑得發紅的臉。

  「再笑一聲,」他語氣平靜無波,「本月的月圓之夜,本王便將棠溪雪綁了,直接扔進你房裡。」

  花容時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
  他眨了眨眼,長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影。

  沉默兩秒後,他唇角再次揚起,這次的笑容卻染上了幾分曖昧難明的興致:

  「表哥此言……」他拖長調子,桃花眼裡漾起玩味的光,「是在懲罰我,還是在……獎勵我?」

  北辰霽不再看他。

  他將羊皮紙隨手擲於地上,紙張飄落,像一片枯葉。

  「衣物呢?」他問千溯。

  「屬下已命人第一時間高價追回。」千溯連忙道,「整箱未拆,封條完好。只是……」

  「影市人多眼雜,消息怕是捂不住了。」

  「燒了。」

  兩個字,斬釘截鐵。

  沒有一絲猶豫,仿佛燒掉的不是價值連城的御賜錦緞,而是一堆骯髒的穢物。

  「是。」千溯垂首,「那煙雪居……可要派人拍回?」

  這個問題問得小心翼翼。

  誰都知道,北辰王今日已在棠溪雪身上折了多少顏面。

  剛給她的宅子,就被她隨手拍賣,若再砸重金買回,傳出去簡直是天大的笑話。

  北辰霽沉默了。

  月光流瀉在他緊抿的唇線上,將那份冷硬勾勒得愈發清晰。

  良久,他緩緩吐出一個字:

  「拍。」

  聲音里聽不出情緒,唯有袖中攥緊的拳,指節泛出青白。

  花容時在一旁拼命忍笑,用摺扇死死抵住嘴唇,肩頭抖得像秋風中的葉子。

  他仿佛已經看到九洲暗界,會如何沸反盈天地流傳「暴君貼身衣物被賣」之事。

  「走。」

  北辰霽拂袖轉身,絳紫披風在夜色中飛揚。

  「去七世閣。」他步履未停,聲音隨風飄來,淬著冰冷的火星,「本王要親眼看著——」

  「那些東西,燒成灰燼。」

  那語氣森然,不像是在說焚燒衣物。

  倒像是要將某個膽大包天的小混蛋,也一同挫骨揚灰。

  花容時收起摺扇,快步跟上。

  他望著表哥挺拔卻隱隱透出戾氣的背影,唇角笑意愈發深邃。

  這場戲,真是越來越有趣了。

  七世閣的燈火,在前方長街盡頭,明明滅滅。

  「大冷天的,你拿什麼扇子?有毛病?」

  「表哥,你真是落伍了,那夜九號拿著扇子,大殺四方,多帥啊!現在,七世閣賣的最火的就是同款扇子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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