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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 誰也別想搶

2026-02-06 10:53:25 作者: 月舞寒煙

  「主上!」

  棲竹大驚失色,上前半步。

  司星懸擺擺手,用染血的帕子擦了擦嘴角,動作緩慢卻穩定。

  再抬眼時,眸中的怒意已被一種更深的凜冽取代,如同淬了毒的寒刃,在幽暗的星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。

  「還有……」

  棲竹聲音更弱,幾乎微不可聞,卻還是硬著頭皮稟報。

  「那邊……順帶打聽了您新收的那批孤本醫書的下落……」

  「什麼?!」

  司星懸面色驟變,方才的怒意瞬間被警惕與凜冽取代。

  「該死——」

  他低咒一聲,嗓音因咳血而嘶啞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厲色:

  「棲竹!傳令,加派三倍人手——不,調動星影衛,立刻將那批醫書轉移至神藥谷!現在就去!」

  「去告訴棠溪夜,他若敢動我那批書……」

  「那就讓他掂量掂量,星澤帝國的鐵騎,是不是他北辰邊疆守軍能輕易承受的!」

  深吸一口氣,壓下翻騰的氣血與暴戾,語氣里裹挾著連自己都未察的隱秘的珍視:

  「哼,那批書……可是她特地讓給我的。誰也別想搶!」

  最後半句,他說得極輕,幾乎散在空氣里,卻莫名染上一絲甜意。

  「是!屬下即刻去辦!」

  棲竹不敢怠慢,匆匆退下。

  

  轉身時,他心中那點怪異感卻愈發濃重。

  「主上最近病得不輕啊……」

  「是不是該傳訊給星澤陛下,再想想法子,給咱們主上找個偏方治治……」

  主上對鏡公主舊物的緊張,對那批醫書超乎尋常的珍視,還有此刻聽聞宮中介入後這過激的反應……

  總覺得,哪裡透著說不清的古怪。

  那不像單純的占有欲或利益計較,倒像是……觸碰了某種絕不能碰的禁地。

  拍賣仍在繼續。

  下方傳來了拍賣師清晰嘹亮的唱價聲,正是那處「煙雪居」。

  價格已一路飆升至三百萬金銖,場內氣氛灼熱,顯然有不少人覬覦北辰王府隔壁這個絕佳位置。

  無論是為了攀附,窺探,還是別的什麼。

  「三百五十萬。」

  北辰王府的代表喊出了一個令人咋舌的高價。

  場內一時寂靜,無數目光投向日曜廳的方向,槌音將落未落。

  然而,就在這剎那。

  「星沉海,加價一百萬金銖。」

  司星懸清冷微啞的聲音,如冰珠落玉盤,清晰地響徹在拍賣場上空。

  全場譁然。

  拍賣師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,不可置信地抬頭望向最高處那間亮著微光的閣樓。

  北辰王府的管事臉色瞬間鐵青,急急轉向身後隱在紗幔深處的身影,額頭滲出冷汗。

  陰影中,北辰霽薄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,眼底卻無甚波瀾,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。

  「查查看,是誰在跟本王作對?」

  他對著身側如影隨形的千溯,聲音聽不出喜怒,卻讓周遭空氣都凝滯了。

  「點天燈。」

  他抬了抬手,日曜廳之外,一盞琉璃天燈無聲燃起,光華灼灼。

  天燈既亮,意味著無論對方加價多少,這宅子他都要定了。

  這是北辰王的宣告,也是挑釁。

  雅軒內,光影闌珊。

  花容時斜倚在鮫綃軟枕上,灑金摺扇在指尖轉了半圈,扇面繪的灼灼桃花仿佛要隨風飄落,墜入這浮華聲色場。

  桃花眼裡漾開一抹瀲灩的幸災樂禍的笑意:

  「嘖,表哥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?」

  他聲音帶著玩味的探究。

  「真是……令人好奇呢。」

  話音未落,一道冰冷的眼刀掃來,如同實質的寒意刺過肌膚。

  北辰霽端坐在陰影深處,周身氣息沉得能凝出霜來。

  那張稜角分明,宛如雕塑的俊顏上,此刻沒有絲毫表情,唯有微微抿緊的薄唇泄露了心緒——他心情糟透了。

  若不是棠溪雪不識好歹,將那宅子拿出來拍賣,他何須在此與人競價周旋,平白惹人注目?

  想到那個行事從不按常理、恣意妄為的小侄女,他就覺得額角隱隱作痛。

  那丫頭自幼被棠溪夜嬌慣得無法無天,偏生那傢伙又護得緊,打不得罵不得,他只能生生受著這冤枉氣。

  「棠溪雪——她可真是不討喜。」

  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,齒間磨出一絲煩躁的冷意,如同冰刃刮過玉石。

  「對對對,表哥說得都對。」

  花容時扇子掩唇,眼波流轉,笑意更深。

  「就你那雲畫小心肝最討喜。」

  「人家可是左右逢源呢,一邊勾著自家兄長不放,一邊撩著我家表哥魂不守舍,白玉京的貴公子們,怕是半數都做過她的裙下夢吧?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更添三分戲謔,如同淬了蜜的毒針:

  「指不定啊,今夜這拍賣場上,就有多少痴心人等著為她一擲千金,衝冠一怒為紅顏呢……」

  「容時。」

  北辰霽驀然抬眸,眼底寒潭深不見底,映不出半分光影。

  「莫要胡言。這些話傳出去,於她清譽有損。」

  他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,那是久居上位、執掌生殺養成的氣場。

  花容時撇了撇嘴,扇子一收,到底沒再繼續說下去,只小聲嘀咕,聲音卻剛好能讓對方聽見:

  「表哥,咱們求求折月神醫,治治你的眼疾吧!」

  「她到底哪裡好了?」

  北辰霽不再理他,重新闔上眼,向後靠進椅背,仿佛要隔絕外界一切紛擾。

  雅軒內安靜下來,只有下方拍賣師隱約的唱價聲,透過水晶壁傳來。

  模糊得像隔著一場陳年舊夢,遙遠而不真切。

  而就在這片刻意維持的寂靜里,一段遙遠的旋律,卻猝不及防地撞進了腦海。

  是那首曲子。

  那首許多年前,冰天雪地的逃亡路上,母妃將他緊緊裹在懷中低聲哼唱的曲子。

  調子很輕,很柔,像結冰的湖面下尚未凍住的流水聲。

  母妃的嗓音已經嘶啞,哼到斷續處,便用冰冷的手輕輕拍他的背。

  那時他太小,不懂詞意,只記得那旋律像一盞暖在胸口的風燈,在無邊的寒夜裡,是唯一的光。

  後來他才知道,那曲子叫《心燈明》。

  而想起這首曲子,便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個冬夜——母妃與父王忌日的那天。

  那年他才十七,已手染無數鮮血,身負北辰王府的重擔,卻也被膚渴症折磨得形銷骨立。

  那一夜雪下得極大,他屏退所有侍從,獨自走到鏡月湖。

  萬念俱灰。

  是真的覺得,這人間再無甚可留戀。

  他一步一步走向覆雪的冰湖,寒氣透過錦靴滲入骨髓,卻比不上心底空茫的冷。

  就在腳尖即將觸到湖面碎冰的剎那——

  一陣琴音,從湖心畫舫飄來。

  起初極輕,像雪落松枝的第一聲簌簌。

  漸漸地,清越起來,如山泉躍過青石,如玉罄撞碎月華。

  而那旋律……正是《心燈明》。

  他僵在原地。

  隨後,有銀鈴的脆響綴入琴音——不是尋常鈴鐺,是極細極清靈的那種,一聲,又一聲,空靈得仿佛能滌盪魂魄。

  琴音與鈴聲纏繞著,在雪夜裡盪開一圈圈看不見的漣漪,也盪進他早已冰封的心湖。

  他那時病症正烈,意識昏沉如濛霧,感官卻異常敏銳。

  劇烈的渴膚之痛如萬千蟻噬,從骨髓深處蔓延至每一寸肌膚。

  他恍惚間蹲下身,在湖邊蜷縮成一團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試圖用另一種疼痛來轉移。


  折磨人的痛楚中,那琴音卻絲絲縷縷滲進來,奇異地撫平了躁動,像清涼的溪水流過灼燒的傷口。

  朦朧中,他聽見少女的笑聲。

  很輕,很軟,糯得像剛蒸好的糖糕,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與嬌憨,被風雪送過來:

  「師尊——我撫琴,您舞劍,可好?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有個清冽如碎玉的少年嗓音笑著應,那笑聲裡帶著縱容與寵溺,乾淨得不像塵世中人:

  「師尊~」少女的調子軟軟拖長,像在蜜里浸過,「我想看萬蝶齊飛……」

  話音未落,畫舫的雲紗簾幕被風輕柔拂開。

  一道皎白身影凌空踏出,衣袂如流雲翻卷。

  他長發未束,似銀河傾瀉而下——竟是皎潔勝雪的白髮,在月下流轉著冰冷的光澤。

  少年手持一柄透明如冰晶的長劍,足尖在冰湖上輕輕一點,漣漪未起,人已翩然落於湖心。

  劍起。

  霎時間,萬千劍氣綻作瑩白光蝶,自劍尖振翅而生。

  蝶翼掠過湖面,泛起細碎星芒,剎那間籠罩了整片天地,如星河倒墜,又似一場溫柔的雪崩,璀璨不可方物。

  光蝶映著雪光,映著月色,映著少年行雲流水般瀟灑寫意的劍影,恍如九天仙境墜入塵寰,美得驚心動魄,也虛幻得如同蜃樓。

  「真好看……」少女的驚嘆散在風裡,輕輕軟軟的,「我的師尊呀,果然是天下第一,絕世無雙。」

  恍惚間,似聽見少年極輕地笑了一聲。

  那笑聲像雪花落在掌心,一觸即化,只餘下滿指的溫柔。

  「調皮。」

  「徒兒既這般喜歡——那為師,往後年年,都舞與你看。」

  「說話算話?」

  「師尊何時騙過你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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