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等棠溪夜和風灼出手,已有人更快一步。
「夢華太子,有病的話,我給你扎兩針。」
折月神醫司星懸那張蒼白面容上,此刻浮著一層薄怒。
怒意不濃,卻莫名讓人心驚。
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。
「諱疾忌醫,不好。」
他指尖拈著幾根銀針,日光下泛著幽幽寒芒。
那寒芒細細的、冷冷的,像淬了霜的月光,又像是冬日裡最凜冽的那一陣風。
「有病得治,別到處發瘋。」
話音未落。
他指尖一彈。
銀針化作數道流光,直奔花容時而去!
快如驚鴻,疾若流星。
不服就出手,向來是折月神醫的行事風格。
花容時手中摺扇一轉。
「叮叮叮——」
幾聲脆響,幾根銀針被扇面擊飛,沒入身後花樹。
釘入樹幹,入木三分。
那力道之大,讓樹幹都輕輕顫了顫。
他立在原地,甚至連腳步都未曾挪動半分。
那張好看的俊顏上,笑容依舊燦爛。
「不敢勞煩折月神醫。」
他合上摺扇,輕輕搖了搖。
動作風流倜儻,仿佛方才只是拂去一粒塵埃。
「您的診金——太貴了。」
司星懸冷冷望著他,指尖又拈起幾根銀針。
「診金?」
他唇角浮起一絲冷笑,笑意裡帶著幾分危險意味。
「今日免費。」
一道冷酷的嗓音,忽然響起。
「夠了。」
北辰霽直接上前,手上一如既往戴著手套,扯著花容時的衣角,將他直接拖走。
那動作乾脆利落,毫不拖泥帶水。
「表弟喝多了,胡言亂語。諸位,莫要理會。」
「小皇叔,我才沒有喝……」
花容時的話還沒說完,就被北辰霽直接點了啞穴。
他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只能用那雙桃花眼,幽怨地望著自家表哥。
那目光里有著表哥怎麼能這樣對他的控訴。
「再作妖,本王將你丟進鏡月湖裡清醒清醒。」
北辰霽握住了紫雪劍。
他居然還自己改口,跟著棠溪雪叫他小皇叔?
表哥都不叫了。
他真的是夠癲!
若非這是在祭天大典之上,大家都給北辰三分薄面,不好在此搗亂,他表弟恐怕已經被圍攻了。
他此刻在這裡,就已經感覺到了好幾道殺意。
其中最凌厲的,來自彼岸神國的席位方向。
雲薄衍的殺意,與謝燼蓮的劍意,都讓人如芒刺在背。
他抬眸望去。
隔著紗幔,只見雲薄衍負手而立,周身寒意凜冽,像是一柄即將出鞘的劍。
那寒意從他身上漫開,浸透了周遭的空氣,讓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地退後幾步。
而他身側,那道雪白的身影安靜地坐著。
謝燼蓮修長的手指,輕輕摩挲著蝶逝劍。
那動作極輕,極慢。
一下,一下。
可那節奏,卻讓人脊背生寒。
「你可真是很能作死……」
北辰霽收回目光。
扯著花容時,快步離去。
如果這不是他親表弟,他現在就將他砸進鏡月湖餵魚。
碧波仙朝的空桑羽,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,如海的藍眸之中,浮起了一抹冷色。
花容時,居然敢跟他搶雪姐姐!
真是好得很!
「織織,不必理會這些狂徒。」
棠溪夜牽著棠溪雪,淡淡地說道。
語氣平靜,波瀾不驚。
可那眼底,分明有暗色流轉。
像是深淵之下,潛伏著什麼不可名狀的東西。
覬覦他家織織的狂徒,真是層出不窮!
著實礙眼至極!
他該尋思個法子,讓他們通通死心。
「嗯。」
棠溪雪輕輕應了一聲。
不遠處,司星懸收回銀針,重新落座。
他端起茶盞,抿了一口。
那動作優雅從容,仿佛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可他的目光,卻悄悄落向棠溪雪的方向。
那雙素來陰鬱幽暗的眸子裡,此刻盛滿了熱烈的情緒。
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。
像是做錯事的孩子,渴望得到原諒。
「小師叔——織織。」
他在心裡默默喚了一聲。
他垂下眼帘。
心底卻在盤算著。
下次見到小師叔,該備什麼禮。
是備一株千年靈芝?
還是備一盒最好的金針?
或者是一些他私藏的孤本?
他不太懂如何討好姑娘家,回頭好好問他哥,讓他給出出主意。
「大人。您還好嗎?」
松筠站在國師鶴璃塵的身後,小心翼翼地問。
那聲音壓得很低,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。
「這星斗大陣,該撤了吧?」
「挺好。」
鶴璃塵淡淡開口,嗓音清澈。
似深山水雲間拂來的晨風,初感清冷,旋即化為溫潤靈氣,周身縈繞天地清氣。
立如孤松,行若流雲,動靜皆成畫意。
他手中輕輕摩挲著星盤。
那星盤在他指間緩緩轉動,星光流轉,映著他清冷如霜的眉眼。
「本座只是在想——」
「夢華太子,似乎有點太多餘了。」
松筠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為夢華太子花容時捏了把冷汗。
這夢華太子,是有多招人恨啊?
而就在這時候。
忽然有破冰聲響徹而起。
「咔嚓——!」
那聲音尖銳刺耳,像是有人用巨錘砸碎了冰封的湖面,又像是天地之間撕開了一道裂縫。
尖銳的碎冰聲劃破長空,震得人心頭一顫。
原本結冰的鏡月湖之下,冰層驟然碎裂。
無數道黑影破冰而出!
他們身著黑衣,面覆黑巾,手持利刃,在日光下泛著幽幽寒芒。
那黑影如潮水般湧出,訓練有素,動作整齊劃一,仿佛是從地獄深淵裡爬出來的惡鬼。
水滴從他們身上滑落,在雪地上砸出細碎的聲響。
他們齊刷刷地朝著聖宸帝棠溪夜襲來!
劍鋒所指,殺意凜然。
他們已經埋伏多時。
在冰冷的湖水之下,屏息凝神,一動不動,像一具具沒有生命的雕塑。
只等這一刻。
帝王路過。
此刻。
正是最佳時機。
聖宸帝,九洲第一帝君,帝星耀世。
無數人想要將這帝星熄滅,取而代之。
那帝星的光芒亮得刺眼,亮得讓人想要親手將它摘下,碾碎,踩進塵埃里。
在刺客出現的瞬間,禁衛軍大統領沈錯已經握緊了腰間的長刀。
他的動作比意識還快。
那是千百次生死搏殺刻進骨子裡的本能。
提刀,踏步,擋在前方。
他永遠都是這般不畏生死地護主。
那道身影如山嶽般橫亘在帝王身前,刀鋒斜指,眸光凜冽。
誠如沈煙所言,沈錯是個知恩圖報的人,很純粹的那種。
純粹的忠誠,純粹的守護,純粹的一往無前。
然而比沈錯的刀更快的,是棠溪雪的長生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