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唰——」
棠溪雪握劍時,整個人都變了。
方才還是清絕出塵的天仙,眉眼間是九天之上不染塵埃的孤冷。
此刻便是睥睨天下的劍仙,周身氣勢如霜雪崩裂,讓人不敢直視。
那一抹白影,如雲化霧,瞬間便已消失在原地。
沒有人看清她是怎麼動的。
只看見風裡留下一道殘影,如雲煙散盡前的最後一縷痕跡。
她腰間那柄漂亮得宛如裝飾品的藍寶石長生劍,在這一刻出鞘。
那劍身修長,劍鋒凜冽,出鞘時帶著一聲極輕極細的龍吟。
棠溪夜親手為她打造的佩劍,既漂亮,又鋒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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藍寶石在日光下流轉著幽藍的光,像是將夜空星河裁下了一角,收進了這柄劍里。
「一劍千蓮開。」
她開口,嗓音輕靈動聽,如珍珠落入玉盤。
話音落下。
劍光如雲破月來。
剎那間,照亮了整片天地。
那光芒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輝芒。
山河失色,日月無光,只剩這一劍。
萬千光蝶從劍尖飛出。
銀蝶飛舞,漫天流光。
每一隻蝶翼上都帶著細碎的光芒,像是將星河碾碎,灑向人間。
劍招起時,不像殺人。
像寫狂草。
每一筆都恣意風流。
每一畫都酣暢淋漓。
她的長劍落下。
所有的刺客,心口同時綻開一朵血色冰蓮。
那花開得極艷。
紅得驚心。
花瓣層層綻放,從心口蔓延開來,像是用鮮血澆灌出的最妖冶的花。
刺客們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。
只是瞪大了眼睛,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心口那朵妖艷的血色冰蓮。
然後倒下。
「咚——」
「咚——」
「咚——」
那聲音一聲接一聲,像是砸在每一個人心上,沉沉的,悶悶的,震得人心裡發顫。
與她的劍光,一同落下的還有漫天星光。
鶴璃塵布下的周天星斗大陣,一直高懸於山河闕之上。
此刻,璀璨的星輝從天穹傾瀉而下,與她的劍光交織在一起,將那些刺客徹底湮滅。
星輝所及之處,萬物成灰。
那些刺客甚至連屍體都沒有留下。
棠溪雪立於原地。
劍尖指著地面。
一滴血色從劍鋒緩緩滑落,滴在潔白的雪地上,洇開一小朵紅梅。
那紅梅小小的,艷艷的,在雪地里格外醒目。
而她——
纖塵不染。
白衣無瑕。
「不堪一擊,也敢弒君?」
她開口,嗓音輕軟動聽,卻讓全場陷入一片死寂。
那死寂像是被冰凍住的湖面,沒有一絲波瀾,沒有一絲聲響。
連風都停了。
連呼吸都忘了。
她抬眸,目光掃過全場的九洲天驕。
那目光所及之處,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垂下眼帘,不敢與之對視。
仿佛那目光里藏著什麼鋒利的東西,看一眼就會被刺傷。
「還有誰?想試試本宮的劍?」
她的話音,藏著讓人不敢直視的鋒芒。
像是藏在雪下的刀。
像是藏在花間的刺。
她執劍而立時,周身是屬於王者的氣場。
是與生俱來的刻進骨子裡的東西。
是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的氣場。
「咚——」
戰神祈妄最心愛的本命劍「道友」,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他都沒第一時間去撿。
只是失魂了一般,呆呆地看著那道雪白的身影,心臟狂跳。
她執劍而立,睥睨眾生的姿態。
讓他這一刻,呼吸都停住了。
她不是一個漂亮的花瓶嗎?
上次如果隱龍衛沒出手,那司星晝會不會被她追著滿山砍?
「這一劍好快!!!」
他的聲音發顫,連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。
「她——她——」
他說不出話來。
因為任何語言,都配不上方才那一劍。
他只能呆呆地望著,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傻子。
「啊啊啊!哥!哥——阿雪帥死了!」
風灼捂著心口,整個人都燃了。
那一瞬間,他忽然想起了修羅台上那個白衣少年。
就是那麼一劍,劈進了他的小心肝。
就是那麼一道身影,讓他心跳失序。
那時候他不知道那是誰。
只是覺得,那劍真帥。
只是覺得,自己的心,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那一下撞得太狠,撞得他到現在都記得。
如今。
兩道身影在腦海中重合。
白衣少年,雪衣公主。
他終於明白。
原來他的心,比他更早認出了他的阿雪。
那時候的她,穿著男裝,戴著面具,讓他看不清。
可他的心,看得見。
「阿雪……」
「原來,能讓我怦然心動的——永遠都是你。」
只要是她,他就會心動。
「鏡公主殿下,原來這麼強嗎?」
沈錯握著長刀,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他望著那道雪白身影收劍歸鞘的利落姿態,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。
那一劍太令他驚艷了。
他想起陛下派他去保護鏡公主時的殷殷囑託,想起自己信誓旦旦的「必護殿下周全」。
可方才那一劍。
快得他都沒看清劍光從何處起,就已將所有的刺客斬落。
「陛下派我去保護她……」
「到底是誰護誰?」
他忽然覺得。
自己這個禁衛軍大統領,好像有點多餘。
他怕不是保護了個寂寞吧?
「皇兄。」
棠溪雪開口,嗓音清軟。
這一刻,她身上所有的鋒芒都斂去了。
「沒事了。」
她望著他,唇角微微揚起,一如既往的溫柔。
那一刻,陽光正好。
落在她身上,鍍一層淡淡的金輝。
棠溪夜望著棠溪雪。
他微微挑眉。
「嗯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織織已經能保護皇兄了。」
那語氣里,有驚訝,有寵溺,也有藏不住的驕傲。
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織織,當真是給了他一個天大的驚喜。
負責保護鏡公主的隱龍衛們,也都是一副見了鬼的神情。
他們小心翼翼護著的小祖宗,比他們還強好嗎?
此時此刻,夢華帝君端著茶盞的手,懸在半空,久久沒有放下。
那盞茶已經涼了。
可他渾然不覺。
只是想著那讓人窒息的一劍。
忽然覺得臉上燒得慌。
「咳。」
他輕咳一聲,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。
可那尷尬,根本掩飾不住。
「這就是扶醉說的……」
他頓了頓,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。
「適合養在綺夢花都的——嬌花???」
近侍默默垂下眼帘,不敢接話。
夢華帝君想起自己兒子方才那大言不慚的話,簡直是替他臉紅。
尷尬得可以替他用腳趾摳出一座山河闕來。
他兒子怕是對嬌花,有什麼誤解?
「霽兒說得不錯。」
「扶醉果然醉得不輕。」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。
「鏡公主這大抵跟嬌字,不能說一模一樣,只能說——毫無關係。」
星澤帝王司星晝想起那天,他想強搶棠溪雪回星澤的畫面,用雙手捂住了臉。
「哥,你捂著臉做什麼?」
司星懸關心地問道。
「是有什麼心事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