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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9章 一家團聚

2026-04-13 04:02:33 作者: 月舞寒煙

  一隻修長而溫熱的手,輕輕落在了裴硯川的發頂。

  「鱗兒。」

  裴照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被風吹散,可那雙溫潤的眼中,卻亮著一簇不滅的光。

  「你長大了。」

  他的笑容溫和而驕傲。

  「你守護了窈窈,守護了苒苒。這些年,你身陷泥淖,卻未曾沾染半分塵埃……為父,以你為榮。」

  他喘了口氣,一字一頓,像是用盡餘力。

  「潛龍終有凌雲日。」

  「鱗兒,你從來不是池中之物。」

  裴硯川死死咬住下唇,淚水無聲滑落。

  「父親……」

  「鱗兒,莫哭了。」

  梅若歡的聲音溫婉如舊,她伸手替他拭去臉上的淚痕,指尖微涼。

  「娘親無事,苒苒也無事。我們都好好的。」

  裴硯川用力點了點頭,抬手胡亂擦去眼角的濕潤。

  這時,一團小小的身影猛地撲進了他懷裡。

  「哥哥!」

  裴寧苒仰起臉,一雙眼睛亮晶晶的,哪裡有半分驚懼的陰翳?

  「哥哥你不知道!我們這一路上遇到了好多壞人,他們好兇好兇,苒苒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。」

  她說著,又急急地搖頭,小辮子甩得像撥浪鼓。

  「可是!可是有兩個神仙哥哥來救我們了!」

  她比劃著名,繪聲繪色。

  

  「一個是藍頭髮的漂亮哥哥,他笑起來比月亮還好看!」

  「還有一個更厲害,是騎著一條銀色的神龍來的!」

  「那條龍有這麼……大!它從天上飛來的時候,那些壞人都嚇傻啦!」

  裴寧苒眼中滿是光芒,仿佛那一幕已在心底烙成了最明亮的記憶。

  原本這趟劫難足以在一個小女孩心上留下永久的陰影,可在那最黑暗的時刻,有兩道萬丈光芒的身影撕裂陰霾,照進了她的晦暗。

  她親眼看見了,那些惡徒並非不可戰勝,這天地之間,邪不壓正!

  那顆小小的心靈,不僅沒有被擊碎,反而在這一刻變得比從前更加堅韌。

  「哥哥,」她攥緊了裴硯川的衣襟,認真地看著他,「苒苒以後也要變成那樣的人,保護爹爹娘親,保護哥哥!」

  裴硯川心頭一軟,伸手撫了撫她的發頂。

  「嗯。苒苒很勇敢,你以後也會很厲害的。」

  他知道那是誰。

  藍發少年,是空桑羽。

  而那條銀色巨龍……風雪銀龍,如今在棠溪雪那裡。

  原來她竟然親自去救人了。

  她明明身體虛弱,卻親自去了。

  裴硯川垂下眼睫,心底某個角落像被溫水浸透了一般,酸澀又滾燙。

  「是該好好謝謝人家。」他低聲道,嗓音微微發啞。

  她怎麼會這樣好?

  好到讓他這顆素來清冷如霜雪的心,一寸一寸地淪陷,直至深不見底,直至喜歡她喜歡到無可救藥。

  他裴硯川是什麼人?

  命書之上都不曾記載過半分桃花。

  經韜緯略的裴丞相,仿佛生來便是一卷厚重的青史。

  字裡行間只有江山社稷、家國天下,從未沾染過半分風月。

  可如今。

  他愛上了一個人。

  愛得深入骨髓,如同萬千詩文烙印在魂魄之上,一字一句,寫的都是同一個名字。

  棠溪雪。

  「走吧。」

  祈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打破了這片刻的溫存。

  他策馬立在不遠處,看著裴硯川一家團聚的畫面,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,眼底卻有一抹難以察覺的黯然。

  「回家了。」

  他很早便沒了父母。

  他一直羨慕裴硯川,自小父母雙全,父親是當朝首輔,母親是名滿九洲的才女,自己又文高八斗,年少成名。


  連冷麵的攝政王,也獨獨對他青睞有加,甚至親自賜下表字:「應鱗」。

  想必,祈湛也是因此,生起了忮忌之心。

  而祈妄不一樣,他從未因此生出過半分不悅,只是替好兄弟高興。

  他祈妄心中只有劍道,從不計較那些得失功利,可到底還是羨慕的。

  他也想有一個家。

  正出神間,他眉心忽然一跳。

  風雪銀龍的氣息。

  他猛地抬頭,便看見那道熟悉的銀色身影正悠然盤旋於天際,龍首上隱約坐著一道纖細的人影。

  甚至,背上居然還有旁人!!!

  這可不就是他那背主的契約神獸?

  祈妄嘴角抽搐。

  他的龍,契約還沒解呢,就已經成了小劍仙的坐騎。

  而他自己這個正兒八經的主人,此刻在地上策馬狂奔,灰頭土臉。

  小劍仙在天上御龍而行,好不瀟灑。

  「這真的對嗎?」

  他幽幽地望向天際那條耀武揚威的銀龍。

  銀龍似有所感,低垂下巨大的龍首,與自家前主人遙遙對視了一眼。

  然後,它甩了甩尾巴。

  漫天風雪驟然傾瀉而下,裹挾著一股狂風,直直朝祈妄兜頭砸來,險些將他掀得人仰馬翻。

  祈妄:「???」

  他不過就看了一眼!

  一眼都不行?!

  「叛徒。」

  他咬牙切齒,從齒縫裡擠出這兩個字。

  話音剛落,識海之中那道平等契約的感應猛地一震,隨即如斷了線的風箏般,輕飄飄地消散了。

  單方面。

  解除。

  祈妄僵在原地,難以置信地感受著識海中那片空蕩蕩的寂靜。

  他的龍。

  真的跑了。

  「這……連聲招呼都不打的嗎?!」

  風中隱約傳來一聲低沉的龍吟,像是在說:

  「招呼?那不是給你一場風雪了麼。這招呼還不夠?」

  祈妄抬頭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銀色流光,半晌,氣笑了。

  「好。很好。」

  他搖了搖頭,策馬追上隊伍,背影莫名有幾分蕭索。

  堂堂雲川戰王,麾下鐵騎如雲,到頭來,連條龍都留不住。

  他忽然有點想喝酒了!

  不想面對這殘酷的世界。

  棠溪雪立於雲端,雪色衣袂被天風灌滿,飄逸如白鶴展翼。

  她垂眸望向下方那場小小的混亂,唇角便忍不住微微勾了起來。

  「怎麼連你主人都欺負?」

  她抬手,指尖輕輕點了點風雪銀龍巨大的龍角。

  銀龍甩了甩尾巴,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。

  那聲音裡帶著三分傲嬌、七分理直氣壯,一雙豎瞳朝下方瞥了一眼,便高冷地收回了目光。

  空桑羽盤膝坐在龍脊上,雙手枕在腦後,聞言懶洋洋地翻譯起來。

  「他說——合格的前任,就該像死了一樣安靜。」

  棠溪雪挑眉。

  空桑羽換了個語氣,學著銀龍那副不屑一顧的腔調:

  「他現在的主人是你。你才是他命定的主人。至於下面那個……」

  「誰啊?不認識。」

  銀龍附和地噴了一道鼻息,在心中默默說道:「本龍和他的過去,已經翻篇了,翻得乾乾淨淨,連片龍鱗都沒留下。」

  棠溪雪愣了愣,旋即笑出了聲。

  「會說多說,我愛聽。」

  這風雪銀龍倒是懂得棄暗投明的,眼光真是好極了。

  銀龍聞言,驕傲地將龍首昂得更高了些,周身銀光流轉,風雪在它身周盤旋繚繞,映得整片天際都泛著凜凜寒光。

  「既然阿鱗和祈妄到了。」


  棠溪雪收了笑,垂眸向下望了最後一眼。

  那支鐵騎隊伍已將裴照一行人護在中間,祈妄策馬殿後,雖被風雪戲弄得些許狼狽,周身氣勢卻仍舊如淵如岳,不容侵犯。

  她此前一直隱在雲端,暗中護持這一行人。

  畢竟好不容易救出來的人,若在半路又出了差池,那她豈不是白忙活一場?

  如今祈妄已至,鐵騎如雲,她總算不必再時時盯著下方了,可以稍稍放鬆一些。

  「我們繼續前行吧。」

  她收回目光,緩緩闔上雙眸。

  天風浩蕩,銀光掠空。風從她身側呼嘯而過,雲層翻湧如海。

  下方山河如織,巍峨的城池,蜿蜒的江河,蒼茫的山脈。

  一路上,她都在尋找魂魄的氣息。

  忽然,一縷若有若無的感應,遙遙傳來,像一根絲線,輕輕撥動了她的心弦。

  「找到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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