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什麼仙藥?那仙藥園,分明就是個陷阱!」
一道清潤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。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司星懸在兄長司星晝的攙扶下走了出來。
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。
淺藍色的雲水綃長袍,銀線繡著細密的蘭草紋,流蘇垂落,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搖曳。
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,唇色也淡了幾分。
可那雙雨過天青的眸子裡,此刻翻湧著冷冽的光。
他之前被仙藥園的爆炸餘波衝擊,一身灰頭土臉,狼狽極了。
還好儲物戒中備有換洗衣物,他連忙尋了一間屋子換了,才沒有在棠溪雪面前失態。
「琉璃天之中,何曾有什麼仙藥園?那不過是個誘人送死的絕地罷了。」
「方才那聲巨響,諸位都聽見了吧?正是陷阱觸發之聲。」
眾人聞言議論紛紛。
「原來如此,我也聽到了那聲巨響。」
「當時那沖天的火光,都快把琉璃天燒穿了。」
「誰知道啊,那仙藥園竟然是謠傳?」
「這也太陰險了啊,誰幹的啊?」
柳逢春站在祖奶奶的身邊,目光落向了棠溪雪,複雜極了。
他以為那是小師姐呢!
好傢夥,按輩分,他該叫的是小師祖!!!
畢竟那是他祖奶奶同輩的。
「連仙藥園都是假的,所謂的仙藥也不過是無稽之談罷了。」
司星懸冷冷地掃了花輕晚一眼,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。
「以仙藥為餌,以貪慾為鎖,專為那些覬覦長生之人設下的死局。」
他微微偏頭,像是在回憶什麼不太愉快的經歷。
「本谷主親自走了一趟,差點把命搭進去。若非法寶護身,此刻怕是連灰都不剩了。」
他說這話時,語氣裡帶著九死一生的餘悸。
「這也是折月神醫命硬啊!換作旁人,那肯定是難逃死劫的。」
「對啊,還好我們沒有遇到仙藥園,不然誰能忍住那裡的誘惑?反正我不能。」
「對於醫者而言,仙藥園是無人能抗拒的存在。」
「可不是嗎?不可能有人能夠無動於衷的。」
「所以說這設局之人,真是歹毒至極。」
「……」
所有醫師都是一陣後怕。
「呵,到底有沒有仙藥園,本座清楚的很。」
奉霄閣主花輕晚淡淡的說道,沒有相信司星懸。
「奉霄閣主這是要踩到神藥谷頭上來了?」
司星懸微微揚起下巴,病弱的身軀里透出一股傲氣。
「九洲醫道,可不是無人。」
司星懸鬆開了兄長的手臂,向前邁了一步。
病弱之軀,此刻卻如出鞘之劍,鋒芒畢露。
他站在棠溪雪身側,與她並肩。
他的身後,是星澤帝王司星晝。
星辰長袍,氣度雍容,負手而立,目光沉靜如水。
他沒有說話。
可他站在那裡,便是千軍萬馬。
這神藥谷是星澤的地界,而他是星澤的帝王。
棠溪雪將那片三生樹的葉子收入袖中,動作從容而自然,仿佛那真的只是一片普通的葉子。
「這不過是一片尋常葉子。奉霄閣主若想挑事,何不尋個像樣的由頭?」
她的聲音從司星懸身側傳來,平靜如水。
她如今算是知道了,原來那不是尋常葉子。
那是能夠讓人脫胎換骨的長生仙藥。
老道長饋贈給她的,就是傳說中的仙藥。真正的仙藥園,就是湖底神秘的瑤光城。
這片葉子是流雲藥神燃燒了自己的神魂,涅槃而生的三生樹的葉子,意義非凡,她不會交出去。
她也知道司星懸方才那番話,是故意說仙藥不存在,以免招人覬覦。
「沒錯,奉霄閣主,飯可以亂吃,話可不能亂說。」
司星懸與她,兩人一唱一和,默契天成。
花輕晚站在虛空之中,長發在風中輕輕拂動,周身環繞著細碎的銀白光塵。
她聽完司星懸的話,聽完棠溪雪的話,沒有反駁,沒有惱怒。
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。
「是與不是,本座自有分曉。」
她的聲音冷冽如冰刃,將整座廣場的死寂劈成兩半。
仿佛她不是在與人爭辯,只是在陳述一個她早已認定的不容更改的事實。
「動手。」
兩個字,輕飄飄地從她唇間滑落。
話音未落,無數道黑色身影從四面八方湧出。
他們不是從別處來的,是從神藥谷的每一處角落。
從藥廬的陰影中,從古樹的枝椏間,從人群的縫隙里。
他們一直都在,只是沒有人發現。
「奉吾之道,獻吾之誠。」
他們齊聲念誦,聲音在廣場上迴蕩,帶著一種詭異的虔誠,如誦經,如詛咒。
「九霄之下,萬命皆祭。」
輪迴佩在他們掌心亮起,幽藍的光芒如鬼火明滅。
那一張張隱藏在兜帽下的面孔被映得慘白如紙。
那些面孔有年輕的,有蒼老的,有陌生的,也有方才還跪伏在地、熱淚盈眶朝拜藥神的醫師。
他們來了。
他們一直都在。
他們等的,就是這一刻。
鶴璃塵第一個動了。
「星陣,啟。」
他立於高台之上,月白鶴氅在風中獵獵翻卷,衣袂如雲。
手中星盤緩緩旋轉,星光從盤面中噴薄而出,如銀河倒瀉,如萬星齊墜。
他雙手結印,指訣翻飛如蝶。
萬千星光從星盤中湧出,化作一面巨大的星輝屏障,將整座廣場嚴嚴實實地罩在其中。
棠溪雪見到鶴璃塵出手,她也握住了長生劍。
與此同時,對方的陣法師也動了。
十三道身影從暗處掠出,各據一方,腳踏玄奧的方位。
他們手中陣旗翻飛,每一面陣旗上都繡著繁複的靈紋。
無數道幽藍光芒從地面升起,與鶴璃塵的星輝屏障轟然相撞。
「天刑殿的滅世劫陣。」
鶴璃塵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他認得這個陣。
那是天刑殿壓箱底的陣法,以十三名高階陣法師的精血為引,以陣中一切生靈為祭。
一旦完成,陣內寸草不生。
「真是一群瘋子。」
他的聲音冷靜如水,可手中的星盤轉速驟然加快,快到幾乎看不清盤面上的星圖。
「周天星斗,聽吾號令。」
靈紋在兩道陣法交界處瘋狂閃爍,每一次碰撞都炸開漫天的光雨。
如煙花,如流星。
「周天星斗,萬星之主。本座倒要看看,你們能撐多久。」
為首的陣法師抬起頭,露出一雙猩紅的眼,聲音沙啞如裂帛。
「國師大人,你一個人,撐得住我們十三人?」
他的話音落下,十三道陣光同時大盛,幽藍光芒如怒濤翻湧,朝星輝屏障壓去。
鶴璃塵的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,星盤上的光紋開始明滅不定。
就在這時,一道男子聲音響起。
「誰說他是一個人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