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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3章 茶而不露

2026-07-10 03:37:27 作者: 月舞寒煙

  薄月峰的風比山下清冽幾分,穿過花枝時帶起細碎雪白。

  「所以,長姐的意思……我就是那個可以被劈的?」

  謝燼蓮的聲音淡淡的,帶著清冷。

  雲眠倚在廊柱上,銀白長發在日光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。

  她今日穿了一身廣袖長裙,外罩一件銀線披帛,鬢邊簪著一朵曼陀羅花。

  她偏頭看了謝燼蓮一眼,那目光意味深長的,如隔水霧觀畫。

  「阿蓮被織織養得不錯。」

  她慢悠悠地說。

  「天雷劈幾下,問題不大。」

  她說這話的時候,目光輕飄飄地掃過謝燼蓮的面容,又極快地收回去。

  那雙粉水晶般的眸子裡藏著一種只有她自己才明白的笑意。

  她這弟弟,瞧著清冷出塵、端方自持,內里卻是蓮藕。

  看著清白,切開全是心眼子。

  那把小算盤撥得嘩啦啦響。

  別以為她不知道。

  謝燼蓮讓雲薄衍隨身帶了一枚禁器,名曰「咫尺天涯」。

  一旦棠溪雪遇到雲薄衍無法解決的兇險,他就會不顧這方天道的規則,直接啟用禁器,撕裂時空壁壘降臨到棠溪雪身邊。

  那是逆天之物,每一次動用都會折損修為,代價極大。

  可在她安然無恙的時候呢?

  謝燼蓮就坐在這流蘇樹下,一副大度等待的模樣。

  不催、不追、不粘人,讓織織覺得自己被尊重、被信任、被給予了足夠的空間。

  然後在她看見他坐在輪椅上安靜等待的樣子時,把所有的憐惜和目光都不動聲色地攏到自己身上。

  雲眠在心裡「嘖」了一聲。

  她這弟弟,茶得不露痕跡。

  不愧是繼承了他們親爹雲止尊上的茶藝,那是祖傳的。

  「小蓮花身體還沒完全恢復,經不起折騰的。」

  棠溪雪忙開口,聲音裡帶著真切的緊張。

  她轉身看了一眼輪椅上的謝燼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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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坐在那裡,姿態從容,連被長姐說要拉去挨天雷劈都面不改色。

  可正是這種從容,讓她更捨不得了。

  「織織,為師沒事的。」

  謝燼蓮的眸光落在她身上,溫和如春日午後被曬透了的池水。

  「不必擔心。」

  他在她面前,永遠是堅強的。

  是那種可以依靠不會倒塌的山。

  可棠溪雪每次看見他坐在輪椅上說「沒事」的時候,都覺得心裡被什麼東西輕輕扯了一下。

  明明他才是那個最該被照顧的人,卻總是一副保護她的姿態,仿佛她永遠是那個需要他擋在前面的人。

  「織織,你且去忙你的。」

  他彎了一下唇角。

  「為師就在這裡等你。」

  他從來不催她,從來不讓她為難。

  每一次她回頭的時候,他都在。

  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兒酸。

  「等我見了非明回來,我們一起看月亮。今夜月色應該很美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謝燼蓮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清冽的調子。

  「為師等你。」

  風過流蘇,落花如雪。

  他坐在滿樹飛花之下,銀白長發被風拂起幾縷,宛如畫中仙。

  「哎喲,真沒眼看。」

  雲眠終於忍不住出聲,笑著搖了搖頭,披帛在風裡悠悠一晃。

  「我還是去看看小光頭吧。你們要的靈泉,我帶來了。」

  她從袖中取出一隻青玉瓶,瓶身通透,內里封著一汪澄澈見底的泉水,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銀芒。

  她將那青玉瓶順手遞給棠溪雪,然後轉身朝山道走去。

  「雲眠姐姐,麻煩你帶路了。」


  棠溪雪將青玉瓶收好,跟了上去。

  「不麻煩。順路。」

  雲眠走在前面,步履瀟灑。

  「我也好久沒見那小光頭了。」

  流蘇樹下,謝燼蓮目送兩道身影消失在花枝掩映的山道盡頭。

  溫頌推著輪椅,沒有出聲打擾。

  山道之上,落花鋪了一層又一層。

  棠溪雪跟在雲眠身後,小白貓銀空則在山中遊玩,手腕上還盤著風雪銀龍。

  「織織。」

  雲眠忽然開口,沒有回頭。

  「其實我看那小光頭,頗有姿色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笑意。

  棠溪雪差點被自己的腳步絆了一下。

  「咳……」

  「你別急嘛。我就是隨口說說。」

  雲眠回過頭來,那雙粉水晶般的眸子裡漾著光。

  「你就說,他是不是長得好看?」

  棠溪雪張了張嘴,想了片刻,終究誠實地點頭。

  「不打誑語的話……是挺好看的。」

  「那就是了。」

  雲眠笑了一聲。

  「不過他那種好看的,太乾淨了,像雪地里的月光,只可遠觀。說起來確實是素了點,還是阿蓮那種表面清冷、內里滾燙的更適合你。」

  「雲眠姐姐……」

  「行行行,我不說了。」

  雲眠擺了擺手,笑意卻更深了幾分。

  「反正你自己心裡有數。」

  棠溪雪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青玉瓶,瓶中的靈泉像是一汪被月光浸透的琉璃。

  她想起聖非明那雙乾淨如泉的眼睛。

  從前他還能開口說話的時候,喚她「織姐姐」的聲音清潤空靈。

  可如今他已經說不出任何的話。

  「靈泉……對他有用嗎?」

  「能吊著命。」

  雲眠的聲音輕了幾分。

  「但治不了根。天人五衰是天道的反噬,靈泉只能續一時。要真正救他,還得靠別的法子。」

  「什麼法子?」

  「解鈴還須繫鈴人。」

  雲眠回答。

  她走到山道盡頭那道半掩的竹門前,伸手輕輕推開了門。

  門內是一方極小的院落,青石鋪地,院角種著一株菩提樹。

  樹下的蒲團上坐著一個人。

  卻好似一陣輕煙,隨時要散去。

  聖非明坐在那裡,一身月白梵衣,仿佛一束遺落人間的月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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