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的呼吸聲,在聽到「戰機」二字時,猛地停滯了。
足足過了半分鐘,聽筒里才傳來陳建國極力壓抑、卻依然有些發顫的聲音,那嗓門低沉得像是暴風雨前的悶雷。
「小子,這種玩笑開不得。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?那是欺君之罪!」
「陳叔,您看我像是那種拿腦袋開玩笑的人嗎?」
陸野靠在牆上,手指輕輕纏繞著電話線,語氣輕鬆,但眼神卻異常銳利。
「東西就在我手裡,熱乎著呢。不僅僅是晶片,還有部分雷達火控系統的圖紙。雖然不是整機的,但把咱們那幾架老掉牙的殲-6、殲-7眼睛擦亮,足夠了。」
「嘶——」
聽筒里傳來一聲倒吸涼氣的聲音,緊接著是「砰」的一聲悶響,像是茶杯被碰翻了。
「別在電話里細說!保密條例你不懂嗎?」
陳建國急了,聲音陡然拔高,隨後又迅速壓低,語速快得像機關槍。
「你現在在哪?還在黑河?好,你聽著,哪也別去,誰也別見!東西一定要貼身藏好!那是咱們國家的命根子!」
「我這就安排專列……不,太慢了!我讓人去接你……也不行,太招搖。」
老頭子顯然是亂了方寸。這可是戰機技術啊!國內盼星星盼月亮,被西方封鎖得死死的,沒想到讓一個倒爺給弄回來了?
「陳叔,不用那麼麻煩。」
陸野笑了笑,「我已經買了今晚回京的軟臥。票是實名制的,但這年頭查得不嚴,我能上去。您只要在京城火車站等著接我就行。」
「好!好!好!」
陳建國連說了三個好字,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殺伐果斷的決絕。
「你放心大膽地來!只要東西是真的,到了京城,就是天王老子來了,也動不了你一根汗毛!路上注意安全,遇到特殊情況……允許你動用一切手段!」
「明白。」
掛斷電話,陸野長出了一口氣。
這通電話打出去,就算是把投名狀交了。
接下來的路,要麼是一步登天,要麼就是萬劫不復。但他沒得選,懷璧其罪,沒有國家這棵大樹,他這艘裝滿金銀財寶的小船,遲早得翻在江湖的巨浪里。
「收拾好了嗎?」
陸野回到正屋,看著正在擦拭手槍的娜塔莎。
「隨時可以走。」
娜塔莎利落地把槍插回腋下槍套,提起那個裝滿最核心機密(其實大部分都在空間裡,箱子裡是掩人耳目的部分圖紙)的黑色手提箱。
「阿廖沙和獨眼龍怎麼安排?」
「讓他們守著這院子,繼續收貨。」
陸野穿上大衣,眼神掃過這滿屋子的富貴,「告訴他們,只要把家看好了,少不了他們的好處。但這幾天,誰也不許出門,誰也不許放進來。」
深夜,黑河火車站。
寒風依舊凜冽,但陸野的心卻滾燙。
他並沒有走常規的檢票口,而是利用「特勤顧問」的證件,直接帶著娜塔莎走了軟臥專用通道。
這年頭的軟臥,那可不是有錢就能坐的。
那得是級別到了,或者有特殊批條的「高幹」才能享受的待遇。
車廂里舖著紅地毯,甚至還噴了香水,跟外面擁擠不堪、充滿汗臭味的硬座車廂簡直是兩個世界。
「況且——況且——」
列車緩緩啟動,將那座瘋狂的邊境小城甩在身後,一頭扎進了茫茫的夜色中。
陸野坐在鋪位上,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燈火,給自己點了一根煙。
「在想什麼?」
娜塔莎脫掉外套,露出裡面緊身的黑色毛衣,坐在他對面,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。
「在想這世道。」
陸野吐出一口煙圈,眼神幽深。
「娜塔莎,你看這火車。硬座的人擠破頭,為了幾毛錢的差價爭得面紅耳赤;軟臥的人喝著茶,談的卻是幾百萬的大生意。」
「這就是現實。」
他彈了彈菸灰,聲音低沉。
「我現在雖然有錢,富可敵國。但在那些真正的掌權者眼裡,我充其量就是個大一點的肥羊。就像這趟車,如果我沒有那個紅本本,我就只能去擠硬座,哪怕我兜里揣著幾千萬美金。」
「改革開放的風剛吹起來,水渾得很。有人想摸魚,有人想吃人。」
「我要做那個站在岸上撒網的人,而不是水裡待宰的魚。」
娜塔莎看著他,眼裡的光芒越來越亮。
她之所以願意跟著這個男人亡命天涯,不就是因為他身上這就股子永遠不服輸、永遠在算計未來的野心嗎?
「所以,你要找個靠山?」
「不,不是找靠山。」
陸野搖了搖頭,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。
「靠山山會倒,靠人人會跑。我是要讓自己變成一座山。」
「我要用手裡的技術和資金,換一個身份。一個紅頂商人的身份。只有把自己的利益和國家的利益綁在一起,我才是最安全的。」
「到時候,我就是規矩。」
一夜無話。
列車在廣袤的平原上奔馳,穿越了山海關,跨過了黃河,一路向南。
兩天後的清晨。
廣播裡傳來了列車員激動的聲音:「各位旅客,列車前方到站——北京站!」
陸野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領,把那本紅色的證件揣進兜里。
「走吧,咱們的舞台,到了。」
列車緩緩駛入站台。
還沒停穩,陸野就透過車窗,看到了讓他瞳孔微縮的一幕。
平日裡熙熙攘攘、亂糟糟的北京站一號站台,此刻竟然顯得異常空曠。
站台兩側,三步一崗、五步一哨地站滿了荷槍實彈的衛兵,一個個身姿挺拔,眼神肅殺,將普通旅客遠遠地隔絕在外。
而在站台的最中央,正對著軟臥車廂的位置。
三輛通體漆黑、車頭插著紅旗標誌的轎車,靜靜地停在那裡。
紅旗CA770。
這是大國重器,是權力的象徵。在這個年代,能坐這種車的人,哪一個不是跺跺腳京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?
車旁,站著幾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人,神色凝重。
而在最前面,那個頭髮花白、卻站得像棵老松樹一樣的老人,正是陳建國。
「這排面……」
娜塔莎站在陸野身後,透過玻璃看到這一幕,忍不住咽了口唾沫,「是不是有點太大了?」
陸野深吸一口氣,平復了一下有些加速的心跳。
他知道自己賭對了。
這份「投名狀」的分量,比他想像的還要重!
「不大。」
陸野回頭,衝著娜塔莎咧嘴一笑,那笑容里透著股子睥睨天下的豪氣。
「比起咱們帶回來的東西,這排面,剛剛好。」
車門打開。
陸野提著那個黑色的手提箱,一步跨出車廂,踏上了京城的土地。
寒風凜冽,卻吹不滅他心中的火熱。
陳建國快步迎了上來,那雙閱人無數的老眼裡,此刻竟然閃爍著淚光。
他沒有敬禮,也沒有握手。
而是張開雙臂,給了陸野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,用力得像是要把陸野的骨頭勒斷。
「好小子!我就知道你行!」
「走!回家!」
「首長在等你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