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旗轎車穿過長安街,拐進了西山腳下一處不起眼的灰色大院。
門口沒掛牌子,只有荷槍實彈的雙崗哨兵。車子沒停,直接開進了一座偽裝成倉庫的地下掩體入口。
厚重的水泥門緩緩合攏,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。
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臭氧味,那是大功率通風設備運轉的味道。
「到了。」
陳建國率先下車,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。他沒帶警衛,親自領著陸野穿過長長的走廊,來到一間沒有任何窗戶的密室前。
推開門,屋裡已經坐著五六個白髮蒼蒼的老人。
他們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或舊軍裝,有的戴著厚底眼鏡,有的手裡還攥著半截鉛筆。看起來普普通通,就像是公園裡下棋的大爺。
但陸野知道,這些人才是國家的脊樑。
他們是國內雷達、航空、電子領域的泰斗級人物,是國寶。
「老陳,你急吼吼地把我們這把老骨頭折騰來,到底是為了啥?」
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老者不滿地敲了敲桌子,「我那邊的風洞實驗正到關鍵時候呢!」
「老李,別急,給你看個寶貝。」
陳建國沖陸野點了點頭。
陸野深吸一口氣,走上前,將那個黑色的手提箱平放在那張巨大的會議桌上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。
「咔噠。」
清脆的鎖扣聲在寂靜的密室里顯得格外響亮。
箱蓋掀開。
沒有金條,沒有美金。
防震海綿里,靜靜地嵌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集成電路板,旁邊放著兩卷用油紙嚴密包裹的藍色圖紙。
那塊晶片在冷光燈下泛著幽幽的冷光,仿佛一隻沉睡的機械眼。
「這是……」
剛才還在抱怨的老李,目光觸及那塊晶片的瞬間,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樣,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。
他顫抖著手,從兜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,動作小心翼翼,仿佛那是剛剛出生的嬰兒。
「放大鏡!快!」
他撲到桌前,幾乎把臉貼在了晶片上,呼吸急促得像個風箱。
周圍幾個老專家也圍了上來,一個個屏住呼吸,大氣都不敢出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密室里安靜得可怕,只能聽到心跳聲和偶爾發出的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陸野站在一旁,雙手插兜,看似淡定,手心裡卻全是汗。
這玩意兒到底是不是真的,能不能用,全看這幾位老爺子的一句話。
足足過了二十分鐘。
老李終於抬起頭。
他摘下眼鏡,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,那雙渾濁的老眼裡,此刻竟然蓄滿了淚水。
「是真的……是真的啊!」
老人的聲音顫抖得不成調,帶著哭腔,卻又透著無盡的狂喜。
「這是蘇-27的N001雷達火控核心!是老毛子最壓箱底的技術!咱們被這項技術卡了整整十年啊!」
「有了它,咱們的雷達技術,至少能少走二十年彎路!咱們的戰機,終於能看清敵人在哪了!」
「嗚嗚嗚……」
幾個年過古稀的老專家,此刻竟然抱在一起,像孩子一樣嚎啕大哭。
那是壓抑了太久的委屈,也是看到了希望的宣洩。
陸野看著這一幕,鼻子也有些發酸。
他雖然是為了利益,但此時此刻,那種身為中國人的自豪感,是從骨子裡往外冒的。
「啪!啪!啪!」
一陣緩慢而有力的掌聲,突然從裡間的屏風後傳了出來。
哭聲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,陳建國更是直接立正。
屏風後,走出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男人。
他背著手,身形並不高大,但站在那裡,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,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仰視。
他沒露正臉,只是留給陸野一個略顯消瘦卻如松柏般挺拔的背影。
他走到桌前,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那份圖紙,動作輕柔而鄭重。
「英雄不問出處。」
那人的聲音渾厚、溫和,帶著一種定海神針般的力量。
「小同志,你立了大功。想要什麼獎勵?儘管提。國家不會虧待功臣。」
陳建國在旁邊拼命給陸野使眼色,那意思很明顯:機會難得,趕緊提要求!
陸野看著那個背影,心裡也是驚濤駭浪。
雖然沒看到臉,但他猜到了這人是誰。
這可是通天的大人物!
只要他現在張張嘴,什麼金錢、地位、特權,唾手可得。
但陸野沒有。
他收斂了身上那股子倒爺的痞氣,整了整衣領,一臉肅容。
「首長,我什麼都不要。」
「什麼都不要?」那人微微側頭,似乎有些意外。
「我是個生意人,在商言商,這東西要是賣給美國人,我能換幾輩子花不完的錢。」
陸野的聲音平靜,卻擲地有聲。
「但我更是個中國人。」
「這東西,是我從老毛子那順來的,沒花本錢。現在交回給國家,就當是……我交的一份黨費吧。」
以退為進!
這是最高明的棋。
要錢?那太俗了,而且是一錘子買賣。
他要的,是這個態度,是這份情分,是讓這些大人物欠他一個人情!
這個人情,才是無價的護身符。
密室里一片寂靜。
陳建國瞪大了眼睛,像是第一次認識陸野一樣。
良久。
那個背影微微顫動了一下,隨後發出了一陣爽朗的笑聲。
「好!好一個中國人!好一份黨費!」
他轉過身,雖然逆著光看不清面容,但陸野能感覺到那道讚許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「建國。」
「到!」
「這個小同志,以後就是自家人。他在外面的那些生意,只要不違反原則,儘量開綠燈。誰要是敢找他麻煩,就是跟我過不去。」
「是!」陳建國大聲應道,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這句承諾,分量太重了!
這等於是在陸野身上蓋了個戳——御用!
從密室出來的時候,天已經黑透了。
陸野拒絕了陳建國安排的慶功宴,藉口累了,讓司機把他送到了軍區招待所。
招待所的條件很好,有暖氣,有熱水,門口還有哨兵站崗。
陸野洗了個熱水澡,躺在軟綿綿的床上,看著天花板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這一步棋,走對了。
有了今天這番話,他在國內的根基算是徹底穩了。以後不管是倒騰物資,還是搞什麼大動作,都有了官方的背書。
「這回,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。」
陸野翻了個身,眼皮開始打架。
這一路從西伯利亞殺回京城,神經一直緊繃著,現在一旦放鬆下來,疲憊感就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。
然而,就在他剛要迷迷糊糊睡著的時候。
「咚!咚!咚!」
一陣急促而有力的敲門聲突然響起。
不像是在叫門,倒像是在砸門。
陸野猛地睜開眼,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匕首,翻身坐起。
「誰?」
「查房。」
門外傳來一個冷硬的聲音。
陸野皺了皺眉。
這可是軍區招待所,住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,誰敢大半夜的來這兒查房?
他穿上鞋,走到門口,猛地拉開房門。
門外站著三個男人。
穿著清一色的中山裝,寸頭,眼神銳利如鷹,身上透著股子讓人不舒服的陰冷氣息。
領頭的一個男人上下打量了陸野一眼,從懷裡掏出一個黑皮證件,在陸野眼前晃了一下。
動作很快,但陸野還是看清了上面的鋼印。
不是公安,也不是軍隊。
那是……有關部門。
「陸野是吧?」
男人面無表情地收起證件,側身讓出一條路。
「跟我們走一趟吧。有些事情,需要你配合調查。」
「比如……你那些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的物資,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