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喝一杯?」
伊萬諾夫愣住了。
他這輩子見過無數種面對槍口的反應。有的嚇得尿褲子,有的跪地求饒,也有硬骨頭破口大罵求個痛快的。但像陸野這樣,拿著把隨時能走火的大口徑左輪,笑嘻嘻地邀請他喝酒的,絕對是破天荒頭一遭。
甚至連那把被陸野隨手扔回桌上的「蟒蛇」,都被這種荒誕的氣氛搞得沒了脾氣,孤零零地躺在天鵝絨桌布上,顯得格外滑稽。
「中國人,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嗎?」
伊萬諾夫眯起那雙鷹眼,身體前傾,像一座即將崩塌的大山壓向陸野。
「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?這是西伯利亞的狼窩!你以為憑你那點小聰明,就能把剛才的事揭過去?還是你覺得,我不敢殺你?」
「殺我當然容易,動動手指頭的事兒。」
陸野聳了聳肩,一臉的滿不在乎。他慢條斯理地把手伸進那件紫貂大衣的懷裡,動作慢得像是怕驚擾了空氣中的塵埃。
周圍的保鏢瞬間緊張起來,十幾把衝鋒鎗齊刷刷地抬起,黑洞洞的槍口鎖死了陸野的腦袋。只要他掏出來的東西有一點像武器,下一秒他就會被打成篩子。
娜塔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死死攥著陸野的衣角,手心裡全是冷汗。
「別緊張,都別緊張。」
陸野嘿嘿一笑,手猛地往外一抽。
「當!當!」
兩聲脆響。
兩個墨綠色的玻璃瓶子,帶著那種特有的廉價感,被重重地頓在了那張價值連城的實木長桌上。
瓶身上貼著歪歪扭扭的紅紙商標,上面印著一顆紅五星,還有幾個方方正正的漢字——紅星二鍋頭。
這玩意兒在國內也就賣幾毛錢一瓶,屬於最底層的口糧酒。此刻擺在這金碧輝煌、到處是水晶和銀器的大廳里,就像是兩個穿著破棉襖的乞丐闖進了皇宮,違和感簡直爆棚。
「這是什麼?」
伊萬諾夫皺起眉頭,那濃密的眉毛幾乎擰成了一團亂麻。
他喝過這世上最昂貴的酒,從拿破崙干邑到波爾多紅酒,甚至沙皇地窖里的藏酒他也嘗過不少。但他發誓,他從未見過這種包裝如此……簡陋且粗糙的東西。
「炸彈?」他懷疑地問道。
「差不多吧,不過是那種在肚子裡爆炸的液體炸彈。」
陸野擰開其中一瓶的蓋子。
「啵」的一聲輕響。
一股辛辣、刺鼻、仿佛帶著火藥味的酒精氣息,瞬間像是脫韁的野馬,極其霸道地沖了出來,瞬間蓋過了屋裡那股昂貴的雪茄味。
伊萬諾夫的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。
作為一個把伏特加當水喝的老酒鬼,他對酒精有著天生的敏感。這股味道雖然沖,不怎麼好聞,但這純度,這烈度……
有點意思。
「這叫『二鍋頭』,是我們家鄉的特產。」
陸野把酒瓶往伊萬諾夫面前推了推,臉上掛著那種奸商特有的推銷表情。
「在我們那兒,這酒有個外號,叫『奪命62』。意思是這酒有六十二度,一口下去,喉嚨冒煙;兩口下去,胃裡著火;三口下去……嘿嘿,那是能看見太奶的。」
「六十二度?」
伊萬諾夫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要知道,最烈的伏特加通常也就四十度左右,即便是有名的「生命之水」,那是純酒精,根本沒法直接喝。而這瓶子裡裝的,竟然是六十二度的成品酒?
「東方神水?」
他狐疑地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,抓過酒瓶,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那股直衝天靈蓋的辛辣味,讓他這個老酒鬼都忍不住打了個激靈,渾身的毛孔仿佛都在這一瞬間張開了。
好東西!
這絕對是猛男該喝的東西!
「岳父大人,咱們明人不說暗話。」
陸野看著伊萬諾夫那副饞蟲被勾起來的樣子,心裡暗笑,這就叫投其所好。
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,翹起二郎腿,指了指桌上的酒。
「您看不上我,覺得我配不上娜塔莎,無非就是覺得我不夠強,不夠狠,護不住她。」
「但在我們東方,男人之間的交情,往往都是在酒桌上喝出來的。酒品看人品,酒量看膽量。」
陸野眼神灼灼,直視著伊萬諾夫,聲音鏗鏘有力。
「咱們打個賭,怎麼樣?」
「賭?」伊萬諾夫放下了酒瓶,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,「你想賭什麼?」
「就賭這酒量!」
陸野一拍桌子,豪氣干雲。
「咱們爺倆今天就喝這個。如果您能把我喝趴下,我二話不說,立馬滾蛋,這輩子都不再踏入西伯利亞半步,娜塔莎也留給您,我絕無怨言。」
「但如果……」
陸野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弧度。
「如果您先趴下了,那就請您高抬貴手,認了我這個女婿。以後娜塔莎跟著我,我保證讓她吃香的喝辣的,沒人敢欺負她半根汗毛!」
此話一出,大廳里一片譁然。
周圍的保鏢們面面相覷,有的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這小子是不是瘋了?
跟教父拼酒?
要知道,伊萬諾夫年輕的時候,那是能在冬天的冰窟窿里,一口氣幹掉三瓶伏特加還能打死一頭熊的主兒!在整個遠東,就沒人能在酒桌上贏過他!
娜塔莎也急了,在桌子底下死命地掐陸野的大腿,小聲急促地用中文說道:「你瘋啦?我爸是酒桶轉世!你那點酒量,上去就是送死!」
她雖然見過陸野在舞廳喝趴下伊凡諾夫,但她父親可不是那種街頭混混能比的,那是真正泡在酒缸里長大的怪物。
陸野卻像沒感覺一樣,依然笑眯眯地看著伊萬諾夫,等待著他的回答。
「哈哈哈哈哈!」
伊萬諾夫突然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大笑,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他用力拍著桌子,震得上面的餐具叮噹亂響。
「好!好小子!有種!」
他猛地站起身,那一身熊皮大衣隨著動作滑落,露出了裡面岩石般強壯的肌肉。
「我伊萬諾夫這輩子,最喜歡的就是硬骨頭!敢在我的地盤上跟我拼酒,你是第一個!」
「這個賭,我接了!」
伊萬諾夫大手一揮,衝著旁邊的管家吼道:
「去!把那些娘們兒唧唧的高腳杯都給我撤了!去地窖,把那兩個從德國搶來的、一升裝的扎啤杯拿來!」
「既然要喝,咱們就喝個痛快!」
他抓起那瓶二鍋頭,眼神里燃燒著熊熊的戰意,就像是一頭被激怒的西伯利亞棕熊。
「小子,今天我就讓你知道知道,什麼叫西伯利亞的酒量!什麼叫真正的男人!」
管家很快捧著兩個巨大無比的水晶扎啤杯跑了過來,放在兩人面前。這玩意兒本來是裝啤酒的,容量大得嚇人,這一杯下去就是兩斤!
陸野看著那個比自己臉還大的杯子,不但沒怕,反而興奮地舔了舔嘴唇。
他體內的《萬靈荒古經》似乎感應到了即將到來的高濃度能量,開始在經脈中歡快地遊走,像是一群嗷嗷待哺的怪獸。
「滿上!」
陸野抓起酒瓶,手腕一翻,清亮的酒液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線,精準地注入杯中,瞬間激起一層白色的酒沫。
「岳父大人,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