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,灰熊鎮的寧靜被引擎的轟鳴聲粗暴地撕碎了。
十二輛清一色的黑色伏爾加轎車,像是一條沉默的黑色巨蟒,在酒館門口排成了一字長蛇陣。車身上還沾著沒化開的冰碴子,那是連夜狂飆的證明。
這排面,比當初陸野帶著五十輛卡車進城還要壓抑,還要肅殺。
那個刀疤臉再次推門而入。這次他沒帶那幾十號打手,隻身一人,卻比昨天更顯底氣。他走到陸野桌前,腰杆挺得筆直,眼神里透著股「你跑不掉了」的篤定。
「陸先生,大小姐,教父在莊園等候多時了。請吧。」
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,這是通牒,也是最後通牒。
陸野也沒廢話,慢條斯理地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,拍了拍手上的渣子,然後拉起手腳冰涼的娜塔莎,大搖大擺地鑽進了中間那輛加長轎車。
「別抖,有我呢。」
陸野捏了捏娜塔莎汗津津的手心,掌心的熱度順著皮膚傳過去,讓她慘白的臉色稍微好看了點。
車隊在雪原上狂飆,捲起漫天雪霧。半小時後,一座隱藏在針葉林深處的巨大莊園出現在視野里。
高牆,鐵網,塔樓上甚至架著重機槍。探照燈在白天也亮著,四處巡邏的黑衣人牽著杜賓犬,眼神比狗還凶。
這哪是家,分明就是個獨立的軍事堡壘。
「這就是我家。」娜塔莎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,聲音發顫,「小時候我覺得這裡是城堡,長大了才知道,這是監獄。」
車隊停在主樓前。
推開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門,一股熱浪夾雜著濃烈的雪茄味和火藥味撲面而來。
巨大的壁爐里,松木燒得噼啪作響。
在大廳的正中央,一張足有十米長的實木長桌盡頭,坐著一個像熊一樣的男人。
伊萬諾夫。
西伯利亞的地下沙皇。
他沒穿西裝,只披著一件敞懷的熊皮大衣,露出的胸膛上全是猙獰的刀疤和彈孔,像是一枚枚勳章。花白的絡腮鬍子像鋼針一樣炸著,那雙灰藍色的眼睛,銳利得像鷹,陰冷得像狼。
娜塔莎看到他的瞬間,身體本能地抖了一下,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恐懼。她下意識地往陸野身後縮了縮。
「就是你,拐跑了我的安娜?」
伊萬諾夫開口了,聲音轟隆隆的,像雷鳴,震得大廳里的水晶吊燈都在顫。
他沒有起身,甚至連姿勢都沒變,只是用那雙鷹眼死死鎖住陸野,仿佛在看一隻闖入領地的老鼠,或者是一隻待宰的羔羊。
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壓迫感,鋪天蓋地而來。
要是換個普通人,這會兒估計腿早就軟了。但陸野是誰?他是修仙者,是在死人堆里滾過、跟狼群搏過命的主兒。
「拐跑?」
陸野迎著那道殺人的目光,不卑不亢地笑了笑,拉開椅子,大馬金刀地坐在了長桌的另一頭。
「老爺子,這話可不對。我們這叫自由戀愛,情投意合。再說了,腿長在她身上,她要跟我走,我也攔不住啊。」
「自由戀愛?」
伊萬諾夫嗤笑一聲,那笑聲里沒有半點溫度,只有透骨的寒意。
「在這個家裡,我說的話就是規矩。沒有我的允許,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,更別說是我的女兒。」
他猛地一拍桌子,「砰」的一聲巨響。
「中國人,你膽子很大。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,還敢自稱我的女婿?你知不知道,上一個敢這麼跟我說話的人,現在的骨頭都可以打鼓了。」
沒等陸野回答,伊萬諾夫那隻蒲扇般的大手在桌子底下一摸。
「啪」的一聲。
一把銀色的左輪手槍被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那是一把柯爾特「蟒蛇」,大口徑,威力足以轟碎大象的頭骨。
伊萬諾夫手指一撥,轉輪發出「嘩啦」一陣脆響,那是死神的磨牙聲。
「我有六發子彈,留了一顆給你。」
他把槍順著桌面滑了過來,那冰冷的鐵疙瘩帶著刺耳的摩擦聲,一直滑到陸野面前才停下。
「中國人,我給你兩個選擇。」
伊萬諾夫身子前傾,那雙眼睛裡閃爍著殘忍和戲謔的光芒,像是在玩弄一隻耗子。
「第一,拿起這把槍,對著自己的太陽穴扣動扳機。運氣好,是空槍,你可以滾蛋,但安娜必須留下;運氣不好,這顆子彈就是你的聘禮,我替你收屍。」
「第二,現在就滾出我的莊園,永遠別再出現在安娜面前。但我保證,你走不出十公里,就會被狼群撕碎。」
「選吧。」
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娜塔莎尖叫一聲就要衝上去搶槍:「不!父親!你不能這樣!這不公平!」
「閉嘴!」
伊萬諾夫一聲暴喝,幾個保鏢立刻衝上來,死死按住了娜塔莎。
「這是男人之間的對話,女人少插嘴!」
陸野看著面前那把泛著寒光的左輪手槍,又看了看滿臉殺氣、勝券在握的伊萬諾夫。
這劇情,有點激啊。
這是要玩俄羅斯輪盤賭?
夠狠,夠勁,夠味兒!
「有意思。」
陸野突然笑了。
他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恐懼,反而笑得那叫一個燦爛,那叫一個沒心沒肺。他伸手抓起了那把沉甸甸的左輪手槍,在手裡掂了掂分量。
「既然岳父大人有雅興,那小婿就陪您玩玩。」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刀疤臉甚至已經把手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,只要陸野敢把槍口對準教父,他就會立刻把陸野打成篩子。
然而,陸野並沒有把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,也沒有對準伊萬諾夫。
他手腕一翻,黑洞洞的槍口直指桌子中間那瓶還沒開封的、價值不菲的伏爾加。
「岳父大人,第一次見面就送這麼貴重的『花生米』,不太好吧?」
陸野的大拇指緩緩壓下擊錘,發出一聲清脆的「咔噠」聲。
「這玩意兒容易上火,傷身體。咱們大老遠來的,連口水都沒喝上,不如……」
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。
「咱們先喝一杯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