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爸爸,你看那個人,好像在跟野狗搶東西吃……」
皮皮定睛一看,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
雖然被封印了真仙的修為,但在廢土星球上練就的那副毒辣眼光還在。他拉著小星,踩著嘎吱作響的積雪,緩緩走近了那個陰暗潮濕的橋洞。
橋洞角落裡。一個衣衫襤褸、渾身散發著難以忍受惡臭的黑影,正像護食的野獸一樣趴在地上。
他那一頭花白的頭髮早已經打成了死結,上面沾滿了泥漿和雪水。他雙手死死地護著半個已經發黑髮霉的硬饅頭,正衝著面前兩條餓得眼睛發綠的流浪狗發出悽厲的低吼聲。
「滾!滾開!這是我的!」
黑影的聲音嘶啞破裂,仿佛漏風的風箱。
流浪狗狂吠著撲上去,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。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,寧可被咬出血,也絕不鬆開那半個饅頭。
皮皮站定腳步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場可悲的搶食。
似乎是察覺到了有人靠近。那個黑影猛地抬起頭,那張臉已經被凍得青紫交加,上面布滿了污垢和凍瘡,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。
但在看清那張臉的輪廓後。
皮皮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。那股潛藏在記憶深處、屬於原主這具身體本能的厭惡感,瞬間湧上心頭。
這張臉,他太熟悉了。
正是當年在四合院裡,耀武揚威、霸占撫恤金、把他們趕進漏風偏房的極品大伯——陸大民!
時光荏苒。
距離陸大民一家被陸野用鈔能力連夜掃地出門,已經過去了好幾年。
誰能想到。當年那個在這個片區橫著走、滿嘴噴糞的惡霸,如今竟然會淪落到在橋洞底下和野狗搶食的地步。
「陸大民?」皮皮冷冷地喊了一聲。
聽到這個名字。那個正死死抱著饅頭的老頭,身體猛地僵住了。
他那雙渾濁、布滿血絲的眼睛,呆呆地看著站在風雪中的皮皮。
雖然皮皮現在的氣質深沉內斂,穿著價值不菲的羽絨服,儼然一副商界精英的派頭。但他眉宇間那股遺傳自陸野的輪廓和神態,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錘,狠狠地砸開了陸大民塵封的恐懼記憶。
「陸……陸野?!」
陸大民發出一聲猶如見鬼般的悽厲慘叫。
他手裡的半個餿饅頭掉在地上,瞬間被那兩條流浪狗叼走。但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。
自從當年被陸野用錢砸得掃地出門後。陸大民一家徹底失去了依靠。他那個見錢眼開的胖老婆,在熬了幾個月苦日子後,卷著家裡僅剩的一點碎銀子,跟著一個倒騰磁帶的小老闆跑了。他兒子也因為偷東西被打斷了腿。
接連的打擊,加上從大雜院一霸淪落為喪家之犬的巨大落差。徹底摧毀了陸大民的心理防線。
他受不了這刺激,精神變得瘋瘋癲癲。最終流落街頭,成了一個連要飯都搶不到熱乎的瘋老頭。
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。那個在他眼裡猶如活閻王一般的侄子,竟然再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!
「不要殺我!不要殺我!」
陸大民嚇得渾身瘋狂顫抖。他連滾帶爬地往橋洞最深處的雪堆里鑽。雙手死死地抱著頭,把臉埋在髒雪裡,像鴕鳥一樣瑟瑟發抖地求饒。
「我把房子還給你!撫恤金也還給你!求求你放過我吧!我再也不敢了!」
他語無倫次地嚎哭著,聲音里透著徹骨的絕望和悔恨。
如果當年他沒有那麼貪婪,沒有把事情做絕。或許現在,他也能在那座溫暖如春的四合院裡,享受著街坊四鄰的敬畏,吃著最頂級的進口食物。
可惜,在這個世界上,從來就沒有如果。
皮皮看著像爛泥一樣癱在雪堆里的陸大民。
他本以為自己會上去狠狠地踹兩腳,發泄一下當年的怒火。但此刻,看著這個瘋瘋癲癲、連狗都不如的可憐老頭。
皮皮心中那股強烈的恨意,竟然隨著這呼嘯的風雪,一點一點地消散了。
不是原諒,而是徹底的蔑視和不在乎。
對於一個曾經在多維宇宙呼風喚雨的星環董事長來說。去報復一個已經受到命運最嚴厲懲罰的瘋老頭,簡直是在拉低自己的格調。
「爸爸,他好可憐啊。」
小星扯了扯皮皮的衣角。小丫頭雖然平時古靈精怪,但骨子裡還是善良的。她看著陸大民那凍得發紫的雙手,有些不忍地轉過了頭。
皮皮嘆了口氣。
他搖了搖頭,沒有再說一句羞辱的話。
因果報應,不外如是。陸野當年那句「讓你在雪地里要一輩子飯」的判決,已經在這老頭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執行。
皮皮從口袋裡掏出那塊還冒著熱氣的烤紅薯。
他走到雪堆前,彎下腰,將那塊烤紅薯輕輕地放在了陸大民面前的雪地上。
「自己造的孽,自己還吧。」
皮皮淡淡地留下一句話。牽起小星的手,轉身走出了陰暗的橋洞,重新融入了漫天飛舞的風雪中。
陸大民顫抖著抬起頭。
他看著皮皮遠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面前那塊散發著香甜熱氣的烤紅薯。
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,突然湧出了大顆大顆渾濁的淚水。
他餓虎撲食般抓起那塊烤紅薯,連皮帶灰地塞進嘴裡,一邊狼吞虎咽,一邊嚎啕大哭。那哭聲在橋洞裡迴蕩,充滿了無盡的懊悔和悲涼。
回到四合院。
皮皮剛推開厚重的黑漆木門。
還沒走進堂屋,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爽朗、震得窗欞都在嗡嗡作響的大笑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