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去看看老頭老太太。」
陸野推開棉門帘,一頭扎進了除夕夜的漫天風雪中。
凌晨的四九城街道空無一人。偶爾有幾聲零星的炮仗聲從遠處的胡同里傳來,帶著濃濃的年味。路燈昏黃的光暈在飛雪中顯得有些模糊。
陸野沒有開車。他就這麼踩著厚厚的積雪,一步一步地朝著西郊走去。那件舊軍大衣在寒風中獵獵作響,大頭皮鞋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。
西郊烈士陵園。
這裡安葬著那些為了國家建設而獻出生命的英魂。四周靜悄悄的,只有風穿過松柏林發出的嗚咽聲。積雪覆蓋了一排排墓碑,像是一層厚厚的白色棉被,將所有的過往與榮耀都溫柔地包裹起來。
陸野憑著記憶,在陵園的第三排停下了腳步。
這裡有一塊略顯斑駁的青石墓碑。上面刻著兩個名字。那正是這具身體原主的父母。當年,他們為了搶救國家財產,在工廠的大火中雙雙因公殉職。只留下那個被大伯趕出家門、差點餓死在風雪中的窮小子。
陸野走上前,伸出那雙曾經撕裂過維度壁壘的手。
他沒有使用任何法術,只是像一個最普通的兒子一樣,輕柔地拂去墓碑上厚厚的積雪。那青石上冰冷的觸感,順著指尖傳遞到他的心裡。
其實。以陸野現在大圓滿級別的造物主偉力。
他完全可以像當初在時間長河裡撈出強子他們那樣,霸道地逆轉生死,把這對父母從死神的懷抱里強行拉回人間。給他們重塑仙人金身,帶去極樂淨土享清福。
但陸野並沒有這麼做。
他蹲下身,看著墓碑上那兩張有些泛黃的黑白照片,眼神里透著一種看透萬古的清醒與悲憫。
在多維宇宙殺伐了這麼多年,陸野比誰都清楚。強子他們是橫死,命不該絕,那是老天欠他的。而這對父母,是為了信仰和責任而死。他們的靈魂早已經融入了這片土地的因果循環之中,得到了最安寧的歸宿。
凡人的生老病死,有著屬於凡人的尊嚴。強行用高維力量去復活他們,打破這種天道循環,不僅是對他們犧牲的不敬,更是對這片土地規則的踐踏。
有些東西,就讓它留在最美好的記憶里,才是最完美的結局。
「呼——」
陸野吐出一口白氣。
他從大衣寬大的口袋裡,掏出那兩瓶有些年頭的茅台老窖。
「啪」的一聲。陸野用大拇指直接挑開了其中一瓶的瓶蓋。
沒有拿杯子。他直接將酒瓶傾斜。
清亮醇厚的酒液,如同一條細細的銀線,緩慢地灑在墓碑前的雪地上。那股濃烈的醬香酒味,瞬間在冰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,甚至蓋過了風雪的寒意。
「爸,媽。大過年的,兒子來看你們了。」
陸野的聲音很輕,透著一種罕見的溫和。
他盤腿直接坐在了雪地里。毫不在意那刺骨的寒意滲透軍大衣。他點燃了一根古巴雪茄,深吸了一口,然後將雪茄放在墓碑的台階上。
「你們倆在那邊,酒還夠喝吧?不夠就託夢給我,我多燒點過去。」
陸野拿起另一瓶茅台,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。
烈酒入喉,像一團火在胃裡燃燒。他看著墓碑上的照片,眼神逐漸變得有些迷離。
在這個寂靜的除夕夜,在這個沒有外人打擾的烈士陵園裡。
這位讓多維宇宙顫慄的終極寡頭,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和防備。他就像是一個遠遊歸來的遊子,對著父母的墓碑,輕聲地訴說著自己這些年來那些無法對外人言說的波瀾壯闊。
「你們可能都不信。當年大伯把我趕出來的時候,我以為自己要餓死在街頭了。」
陸野搓了搓手,笑著回憶。
「後來,我去了莫斯科。跟那邊的黑幫拼命,用幾車罐頭換回了坦克。再後來,我又去了更遠的地方。遠到連光都照不到的宇宙盡頭。」
陸野指了指頭頂那片被大雪遮蔽的夜空。
「我把那裡所有不講理的神仙和天道,全都給揍趴下了。現在,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,全都在給你們兒子打工呢。」
「我現在有錢了。有花不完的錢。買下了半個地球,還自己捏了一個宇宙。」
陸野的聲音漸漸變得有些低沉,帶著一絲歷經千帆後的釋然。
「婉兒是個好姑娘,她給我生了個大胖小子叫皮皮。皮皮現在也結婚了,有了一個特別可愛的小閨女。你們當曾祖父母了。」
陸野拿起酒瓶,又喝了一大口,把剩下的酒全部灑在墓碑前。
「現在,咱們一家人住在一個特別漂亮的大院子裡。兄弟們都在,沒人敢再欺負咱們老陸家了。」
雪下得更大了,落滿了陸野的肩頭。
一瓶酒倒完。
陸野拍了拍大衣上的積雪,緩緩站起身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,然後對著那塊斑駁的墓碑,鄭重地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「爸,媽。」
「兒子現在過得很好。你們在下面,安心吧。」
陸野抬起頭。那雙看透了生死的眼眸里,重新恢復了那種屬於倒爺的堅毅與從容。
他裹緊了軍大衣。轉身,準備回家去吃那鍋熱騰騰的羊肉餡餃子。
那裡,還有他最愛的人在等著他。
然而。
就在陸野邁出第一步的瞬間。
「嗡——!!!」
一聲沉悶、仿佛能撕裂靈魂的嗡鳴聲。毫無徵兆地在他的腦海最深處炸響!
陸野的腳步猛地一頓,臉色瞬間變得凝重。
那是他為了在這地球私服里當個凡人,親手給自己設下的,用來封印那大圓滿造物主修為的起源枷鎖!
此刻。
那道堅不可摧的金色枷鎖上。
竟然傳來了一陣劇烈、甚至帶著幾分瘋狂絕望的震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