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。大雪再次降臨了四九城。
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，將這座古老的城市裝點得銀裝素裹。胡同里的積雪踩上去發出「咯吱咯吱」的脆響。每家每戶的煙囪里都升起裊裊炊煙，空氣中瀰漫著炸丸子和燉肉的濃郁香味。
這是八十年代的最後一個冬天，也是一年中最重要、最溫馨的一天。
陸野那座翻修過的四合院裡，早已經張燈結彩。
院門上貼著嶄新的紅底金字春聯。兩個碩大的大紅燈籠高高掛在屋檐下。院子裡的積雪被老兵們掃得乾乾淨淨，只在牆角堆了幾個憨態可掬的雪人。屋檐下垂掛的冰柱，在紅燈籠的映照下，折射出溫暖而喜慶的光芒。
「這春聯貼歪了！大劉你往左邊挪一點！」
強子站在院子裡，指揮著踩在凳子上的大劉貼橫批。
「你懂個屁！這叫福氣歪（外）漏！這可是我找琉璃廠的老先生求來的墨寶。」大劉扯著嗓子反駁。
堂屋裡。
溫暖如春，煤爐子燒得通紅。
那台皮皮當年用高維能量晶塊換回來的進口大彩電，此刻正擺在八仙桌對面的高低柜上。屏幕里播放著1989年的春節聯歡晚會。趙麗蓉老師那極具辨識度的唐山腔，逗得屋裡人前仰後合。
歌聲、笑聲、夾雜著電視機里熱鬧的背景音，充滿了整個房間。
紅泥小火爐上，燉著一鍋奶白色的羊肉湯。羊肉在湯里翻滾，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氣。那股混合著當歸、白芷和胡椒粉的香味四溢開來，勾得人直咽口水。
「好香啊。這可是從內蒙運過來的極品羔羊肉。老錢那鐵公雞這次倒是大出血了。」
皮皮搓著手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陸野一家人，加上強子、大劉等一幫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老兄弟。幾十號人擠在寬敞的堂屋裡，圍坐在兩張拼起來的巨大圓桌旁。
大家脫下了那些代表著資本寡頭身份的高定西裝和名貴大衣。男人們穿著普通的毛衣，女人們則繫著圍裙。
沒有人在聊什麼星際財閥的勾心鬥角。更沒有人在提多維宇宙的霸權爭奪。
此時此刻，他們就像是最普通的北京老百姓一樣。一邊看著電視，一邊手裡飛快地擀麵皮、包著餃子。
林婉兒手法熟練。一個接一個胖乎乎、像元寶一樣的餃子在她手裡成型，整齊地排列在蓋簾上。
娜塔莎雖然力氣大，但包餃子這活兒顯然難倒了這位毛熊國女戰神。她包的餃子不是餡兒露出來了，就是捏得像個麵疙瘩。引得李真希和阿伊莎一陣輕笑。
「哎哎哎！不許搶！這是我包的肉丸子！」
桌子底下傳來小星清脆的叫喊聲。
小丫頭臉上沾著白花花的麵粉，像個小花貓一樣。她正護著自己捏得歪歪扭扭的餃子，咯咯笑著跟大黃狗搶一塊不小心掉下來的生肉丸子。
大黃狗雖然有著仙帝級別的修為，但在小星面前，它乖得像只金毛。只是用爪子輕輕扒拉著小星的手臂，嘴裡發出討好的嗚嗚聲。
「小星別鬧了。去洗洗手，準備下餃子了。」陸野笑著敲了敲桌子。
他穿著一件舒服的棉質睡衣，腳上踩著棉拖鞋。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高碎花茶，慢條斯理地喝著。
窗外。
零星的爆竹聲開始在胡同里響起。那是等不及的孩子們在放小鞭炮。
「劈啪」的脆響聲在清冷的夜空中迴蕩，更增添了幾分過年的喜慶氣氛。
陸野放下茶杯。
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這滿屋子笑語晏晏的家人。
看著正在跟麵團較勁的娜塔莎，看著細心指導她的林婉兒。看著皮皮和強子他們因為春晚里的一個相聲段子而笑得前仰後合。
這濃濃的、最真實的人間煙火氣，像是一股暖流，徹底填滿了陸野那顆在無盡歲月中變得堅硬無比的心。
這種感覺，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和滿足。
比坐在那冰冷孤獨、高高在上的星環神座上。要溫暖一萬倍。
「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。」
陸野在心裡暗自感嘆。
牆上的掛鍾「滴答滴答」地走著。
時針緩緩指向了午夜十二點。
電視機里，春晚的主持人開始倒數計時。新年的鐘聲即將敲響，預示著一個充滿希望和變革的九十年代即將拉開帷幕。
「十、九、八……」
大家跟著電視裡的節奏，興奮地倒數著。
陸野放下手裡那張剛剛擀好的餃子皮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衣架旁，拿起那件搭在椅背上的舊軍大衣披在肩上。
「老公，你去哪？馬上要吃餃子了。」林婉兒察覺到陸野的動作，抬起頭問道。
陸野走到柜子前。他蹲下身，從最底層的角落裡，鄭重地拎出了兩瓶包裝已經有些發黃、頗有些年頭的茅台老窖。
他轉過頭，看著滿臉疑惑的家人和兄弟們。
陸野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深邃，透著一種穿越了時空的懷念與平靜。
「你們先吃著。不用等我。」
陸野把酒瓶揣進軍大衣寬大的口袋裡，戴上雷鋒帽。
「新的一年了。」
陸野推開堂屋的厚重棉門帘，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花撲面而來。
「我去看看老頭老太太。」
說完，陸野沒有動用任何法術。他就像一個最普通的凡人，踩著嘎吱作響的積雪，頭也不回地走入了漫天飛舞的風雪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