腰間傳來一陣酸軟的鈍痛,他揉了揉,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。
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,枕間余著一縷極淡的、屬於女人的暖香。
他深吸了一口,胸腔里被一種飽脹的滿足感填得滿滿當當。
「咱也是成家的人了。」
他對著空屋子自言自語,聲音里透著得意,「一會兒非得讓許大茂那小子知道知道。
嘖,咱找的媳婦,可比他屋裡那個標緻多了。」
想起昨夜劉麗麗依偎著他時說的話,何雨柱心裡更像點著了一把火。
她已經應承了,後天就讓他請假,去見見她母親,開了介紹信,就能去領那張紅紙。
等到星期天,正兒八經的酒席一擺,他何雨柱就是有老婆的人了!
這股興奮勁催著他,三兩下套好衣服,風風火火地衝出了門。
他徑直跑到前院,敲開了閻埠貴家的門。
「二大爺!」
何雨柱嗓門亮堂,「我要辦喜事了!就這禮拜天,跟劉麗麗。
您給寫點請帖唄?」
閻埠貴從眼鏡片後撩起眼皮,瞅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有些複雜的東西,像是憐憫,又像是見慣了什麼的淡然。
他心裡門兒清那劉麗麗的來歷,壓根不信這事能成。
可話說回來,戳破了有什麼好處?寫請帖可是有潤筆費的。
「傻柱,我現在是院裡的二大爺。」
他慢條斯理地糾正,轉身從屋裡拿出一疊空紅帖,「要多少張?時間、地點說說。」
「這周日,就在咱們中院辦!先寫五十張,我得擺五桌!」
「成。」
閻埠貴點頭,「潤筆費兩塊。」
何雨柱正美著,痛快地從兜里摸出兩張票子拍過去。
閻埠貴接了錢,也不耽擱,攤開帖子就寫。
「您先寫著,我拿幾張去發發。」
何雨柱抽了幾張寫好的請帖,咧著嘴就往後院走。
他第一個想找的,就是許大茂。
……
到了許大茂家門前,何雨柱腳跟還沒站穩,嗓子就先亮開了:「許大茂!出來!」
門吱呀一聲開了,探出身子的卻是婁曉娥。
記住我們101看書網
「何雨柱,你喊什麼?找大茂有事?」
「躲屋裡不敢見人?慫貨!」
何雨柱嗤了一聲,把一張紅帖遞過去,「得,交給你也一樣。
禮拜天,我結婚,記得來喝喜酒。」
他沒等婁曉娥反應,轉身就走向隔壁,敲響了李建業的門。
「建業兄弟!」
李建業拉開門,臉上帶著剛起身的懵懂。
「柱子哥,這麼早?」
「給你送喜帖!」
何雨柱笑得見牙不見眼,把帖子塞進李建業手裡,「你柱哥我要娶媳婦兒了!」
李建業捏著那紅艷艷的帖子,一時語塞,半晌才擠出一句慣常的客套話:「那……恭喜啊,早生貴子。」
「承你吉言!」
何雨柱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心滿意足地晃著身子,往下一家去了。
何雨柱開始挨家挨戶地遞送喜帖。
每戶只送一張,一家來一人便好;人若來得太多,他可實在招呼不起。
這年頭,糧食金貴得很,籌辦一席飯菜並非易事。
院裡的聾老太太和易中海家中無人,他也就省了那兩張帖子。
走到賈家門前,他將請柬遞出時,目光無意間掠過秦淮茹的臉。
心裡默默嘆了一聲。
「秦姐啊,往後我柱子也是有家室的人了。」
他在心底與那段朦朧的舊影悄然作別,隨即又掛起笑容,繼續向別家走去。
醫院裡,易中海卻整夜未曾合眼。
他在長椅上坐了一宿,思緒反覆翻湧,漸漸梳理著連日來的種種。
有一個細節忽然浮上心頭——那個李建業,這次為何沒去報警?
照李建業一貫的作風,但凡抓住把柄絕不會輕易放過;若他真報了警,何雨柱此刻怕是已在局子裡了。
這背後,一定藏著什麼自己還沒看透的算計。
易中海眉頭越鎖越緊,決定等天亮到了廠里,定要找李建業問個清楚。
天剛蒙蒙亮,妻子周蘭便趕到了醫院。
「老太太怎麼樣了?」
「命是保住了,還得住院觀察幾天。
你先在這兒照應著,我得趕去廠里。」
易中海交代兩句,便匆匆出了醫院。
剛一踏進軋鋼廠的大門,四下里的議論聲就嗡嗡地往耳朵里鑽。
「聽說了嗎?傻柱要辦喜事了!」
「說是找了個跟天仙似的姑娘!」
「就他那張老氣臉,能討到多俊的媳婦?我反正不信。」
「由不得你不信!喜帖都發出來了,周日就在院裡擺酒,新娘叫劉麗麗!」
「嗬!傻柱這回可真行啊……」
那些話語像針似的扎在易中海的耳里,他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「蠢貨!」
他咬著牙低聲咒罵,「那劉麗麗擺明了是在耍你,等到那天席開了人卻沒來,我看你怎麼收場!」
正暗自氣悶時,車間主任的喊聲傳了過來:
「六級工及以上的,全部到車間會議室開會!」
易中海抓起筆記本跟上人群,走進會議室一抬眼,就看見了坐在前面的李建業。
李建業見人齊了,便起身開口:
「今天召集各位,主要是布置接下來的生產任務。
廠里新項目馬上啟動,圖紙已經拆分完成。
下面請劉工為大家講解鉗工車間的具體分工和技術要點。」
說完他退後半步,將位置讓給了劉偉平。
這位年輕的技術員如今已是李建業的得力助手,講解起來條理分明、深入淺出,很快就將任務交代清楚。
會議結束時,劉偉平走近李建業低聲問:
「李工,咱們是不是該去下一個車間了?」
劉偉平匯報完畢,將文件收攏在手,臉上帶著笑意走到李建業身旁等候指示。
李建業略一點頭,算是應允,隨即同車間主任簡短交代了幾句,便領著劉偉平朝外走去。
正要踏出會議室的門,身後傳來易中海的聲音:
「李建業,借一步說話。」
李建業回過身,見易中海神色緊繃,如臨大敵,不由得嘴角微揚。
他示意劉偉平稍候,自己則跟著易中海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。
「李建業,」
易中海開門見山,目光緊盯著他,「你這次為什麼不報警?」
他向前逼近半步,聲音壓得更低:
「上回梆梗去你屋裡,什麼都沒拿成,你都報了警。
這次——你心裡清楚是我在背後設計,也看穿了我的打算吧?既然你連柱子都一併算計進去了,為什麼沒讓警察插手,徹底毀了他的名聲?」
李建業聽了,只是輕快地笑了笑,吐出兩個字:
「你猜。」
易中海愣在原地,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「就字面上的意思,」
李建業語氣輕鬆,仿佛在聊閒天,「你自己琢磨琢磨。
我還有事,改天再聊。」
說完他擺擺手,轉身徑直離開。
這便是他送給易中海的「第一份禮」
——讓這位老師傅自己陷進猜疑的漩渦里,反覆煎熬。
當然,這份禮只是開始,後面還有別的「驚喜」
等著他,只不過送達的時間要稍晚一些。
「我猜……我猜?」
易中海望著李建業遠去的背影,眉頭擰成了結。
「不對……」
他喃喃自語,「他不報警,說明他圖謀的比報警更大……也就是說,在他眼裡,報警的代價遠不如沉默帶來的好處。
可惡……他到底在盤算什麼?」
他心神不寧地往車間走,一路上思緒紛亂,接連撞上好幾個人,惹來幾聲不滿的嘀咕。
「師傅,您沒事吧?」
賈東旭見易中海臉色不對,趕忙上前詢問。
「沒事。」
易中海搖搖頭,沒再多說,只是拿起工具,走向一群聚集的高級工。
廠里新成立了一個臨時車間,專門負責新項目的試製。
易中海作為頂尖的鉗工,自然是其中的主力。
「……剛才工程師已經把操作要點和難點都講清楚了,」
車間主任環視眾人,「各位老師傅,多餘的話我也不說了,咱們這就開始吧!」
「放心吧主任!」
「這點活兒,不在話下!」
工人們紛紛應和,氣氛熱絡。
「好!任務緊,大家抓點緊!」
主任笑著點點頭,轉身離開了車間。
機器聲很快響起,眾人各自忙碌起來。
易中海手裡握著銼刀,心思卻飄在李建業那句「你猜」
上。
他機械地動作著,沒過多久,手下的零件就出了偏差,成了廢料。
他沒太在意,換了塊新材料重新開始。
可腦子裡那團疑慮揮之不去,一個走神,手底又一滑——
「嘖!」
看著第二件廢品,易中海臉色沉了下來。
他深吸一口氣,試圖凝神專注。
然而那股不安像是扎了根,無論如何也壓不下去。
結果不到一個上午,他手邊堆起的廢料已經相當可觀。
一件合格的零件也沒能完成。
臨時車間主任看到這情形,眉頭不由得皺緊了。
「易師傅,您這是……?」
他走到易中海身邊,聲音里壓著明顯的不悅。
「您可是八級工,一個成品都出不來?」
「是工級評定本身就有問題,還是您對我個人有什麼意見?」
易中海臉上頓時一陣發燙。
他自己也感到難堪——堂堂八級鉗工,竟然連一個像樣的零件都拿不出來,這事傳出去,臉面往哪兒擱?
主任的話引得四周工友紛紛側目,一道道視線落在他身上,滿是疑惑與審視。
「主任,實在抱歉。」
易中海趕緊解釋。
「昨天我們院裡那位孤寡老太太突發急病,我連夜背她上醫院,守了一宿沒合眼。」
「今天這狀態……確實差了些。」
聽他這麼說,周圍的目光漸漸緩和下來,甚至多了幾分敬佩。
連原本面帶慍色的主任,神色也鬆動了些。
「照顧老人是應當的,值得表揚。」
主任點點頭,語氣緩和下來。
「可既然沒休息好,為什麼還硬撐著來上班?」
「我是怕耽誤廠里的任務進度。」
易中海連忙接話。
「當然,也確實高估了自己現在的精力,這點我該檢討。」
「行了。」
主任擺擺手,不再追究。
「易師傅,您先別碰工具機了,去幫忙搬運材料吧。」
「咱們工期緊,任務重,辛苦您了。」
「不辛苦,應該的。」
易中海應了一聲,轉身走向堆料的角落。
他一邊搬著沉重的鋼料,心思卻飄到了別處——
那個叫李建業的年輕人,為什麼沒去報警呢?
他就這麼雜七雜八地想著,手裡機械地幹著活,不知不覺已到了中午。
放下材料,他找到徒弟賈東旭,兩人拿著飯盒朝一食堂走去。
「師父,我最近在看《三國演義》,真是本好書!」
賈東旭一邊走一邊興致勃勃地說。
「裡頭有個詞特別有意思——『三姓家奴』,說的就是呂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