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胸口堵得發悶,委屈混著怨氣直往上沖。
她真想頂回去:你怎麼不跟李建業比?人家一個月四百塊!幸好,他們還不知道李建業如今的工資本子又變了數字,那已是駭人的五百四十五塊。
若知道了,怕不是要氣得當場背過氣去。
「走了!上工!」
賈東旭重重擤了下鼻子,抄起那本邊角捲起的《三國演義》和一把掉了毛的舊羽扇,帶著一身火氣和病氣,摔門而去。
望著那搖晃的背影消失在門外,秦淮茹長長地、無聲地嘆了口氣。
一個惡毒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浮上來,冰冷而清晰:「這麼病著,還不如乾脆……」
……
李建業到了單位,徑直往農科院試驗田去。
地里的事耽誤不得,幾個年輕助手已候在那裡。
「上次帶來的那些種子,都按我說的種下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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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蹲下身,指尖小心地撥弄著一株秧苗的新葉,頭也不抬地問。
「都種下了,老師。」
五個年輕人齊聲應答,態度恭敬。
「嗯,」
李建業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「好生照看。
這一茬收了,記得留種再種一輪,重點觀察它們自交後代的性狀穩不穩。
要是表現都好,就整理數據,準備上報。
這些種子,該讓更多地方用上了。」
他這次帶回的,是經年累月精心選育的成果。
產量高,性子穩,最關鍵的是自交親和,留種再種也不易變樣。
他以「發現的優異野生品系」
為名,交給了助手們繁育驗證。
這些不再是需要年年制種的雜交品,若試種成功,便是能自己留種、惠及千家萬戶的好東西。
外部條件倘若穩定,每年的收成便不會出現太大起伏。
雜交作物的選育過程太過漫長。
儘管李建業身懷特殊天賦,能將這一過程大幅縮短,可要讓雜交種子遍布全國,依然需要數年的光陰。
因此,他決定先推出幾種高產的糧食作物,暫時緩解國家的糧產壓力。
「老師放心。」
五位助手齊聲應道。
「建業哥!」
這時,張文忽然氣喘吁吁地跑進來。
「建業哥!領導找您,讓您過去一趟!」
「知道了。」
李建業點點頭,洗淨雙手,換了雙鞋,又整了整衣衫,帶上早已備好的材料,這才乘車駛向中南海。
不久,他再次見到了h公。
「小李來啦。」
h公一見李建業,便親切地招手讓他坐下,順手提起了茶壺。
「領導,讓我來吧。」
李建業趕忙起身要去接壺,卻被h公一眼瞪了回去。
「坐著。」
h公繼續斟茶,語氣不容置喙,「別講究那些虛禮,我不愛這套。
一杯茶罷了,值當什麼。」
李建業撓頭笑了兩聲,便也不再推辭。
「你那份化肥的試驗結果出來了,效果很好。」
h公將茶盞推到他面前,話頭轉入正題,「化肥的事,比什麼都緊要。
所以這次會調集一批專家過來,由你擔任主講,給他們做培訓。
之後這些人要分赴各地,籌建新的化工廠。」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
「此外,你還得寫一本化肥使用手冊,越詳盡越好。
比如常見作物該怎麼施肥、什麼時候用什麼肥才能高產、怎樣施肥更節省……諸如此類。
時間緊,任務重,小李啊,接下來你可要忙一陣子了。」
「領導,這書其實我已經寫好了。」
李建業不慌不忙,從包里取出一冊裝訂整齊的書稿,雙手遞了過去。
「早就備著呢,就等您發話了。」
「好小子!」
h公接過翻了翻,眼中露出讚許的笑意,「做得漂亮!哦,對了,給你帶點好東西。」
說著,他從抽屜里取出三塊巧克力,外加一張自行車票。
「自行車票拿去,給你媳婦買輛車,平日也方便些。
這是巧克力,不知你嘗過沒有。」
「巧克力!」
李建業眼睛一亮。
他當然吃過,甚至早已吃膩了——但那是在從前。
這一世,他還真沒碰過這稀罕物。
這年頭,巧克力可是頂難得的舶來品,百貨大樓里就算有售,往往還未上架便已無影無蹤。
國內尚未能種植可可,全靠進口,而外匯又極其緊張,於是這塊深褐色的糖塊便成了尋常人難見的珍品。
「還真沒嘗過呢。」
李建業欣喜地接過,語氣真誠,「不過我聽人提過可可。
咱們國家現在還不能量產,糖的產量也偏低。
等糧食問題解決了,我打算接著琢磨棉花、糖料、牲畜和果樹這些事。」
h公朗聲笑起來,目光裡帶著長輩看晚輩的溫和:「有這份心意自然是好的。
不過啊,還是先踏踏實實把糧食的事情辦好再說。」
他雖欣賞這年輕人的抱負,卻也不信對方能在確保糧食產量的同時,還能兼顧棉花、糖料、牲畜乃至果木這些雜項。
李建業聽罷只是微微一笑,並未多辯——話說得再漂亮,終究不如實實在在做出成果。
兩人又坐著喝了一會兒茶,閒聊些近況。
臨別時,李建業拎起桌上那盒茶葉,在警衛員略帶困惑的注視下,步履輕快地走出了h公的辦公室。
與此同時,軋鋼廠的食堂後廚正瀰漫著一股焦糊的氣味。
馬華正埋頭切著菜,忽然抽了抽鼻子,轉頭朝灶台方向望去:「這什麼味兒啊?」
他放下刀幾步衝過去,只見師父何雨柱愣愣地站在灶前,手裡的鍋鏟機械地翻動著,鍋里的菜已經冒起黑煙。
「師父!菜糊了!」
馬華連喊幾聲,又伸手推了推何雨柱的肩膀。
何雨柱卻像丟了魂似的,眼睛直直望著前方,毫無反應。
一旁的胖子也湊了過來,跟著叫喚:「師父,您怎麼了?」
可何雨柱仍舊一動不動,只有那焦味越來越濃。
「傻柱!」
劉嵐的聲音從後面響起。
她與旁人不同,因著背後有些倚仗,向來不怕得罪這位食堂掌勺。
她快步上前,抬手就往何雨柱後腦勺拍了一記。
何雨柱渾身一震,總算回過神來。
他「哐當」
一聲把鐵鍋撂下,扭頭瞪向劉嵐:「你幹什麼!」
他對劉嵐原本談不上喜惡,可近來心態卻變了。
兩人都沾著些不清不楚的男女關係,可境遇天差地別——劉嵐那些事雖說也有人議論,到底沒落下什麼實證;而他自己卻……
何雨柱心底驀地竄起一股無名火。
憑什麼她就能安然無恙?
這時他才猛地嗅到空氣中那股刺鼻的焦糊味,低頭一看,整鍋菜早已黑了大半。
「晦氣!」
他低聲罵了句,將鍋端到一旁,朝馬華吩咐道:「糊了的倒掉,還能救的挑出來,你把這兒收拾收拾。
剩下的菜你們炒吧,我出去透口氣。」
說完也不管旁人面面相覷,逕自轉身出了廚房。
他這般我行我素,眾人早已習慣,彼此對視幾眼,便各自忙活去了。
何雨柱漫無目的地走著,不知不覺竟拐進了廁所。
他左右張望,見四下無人,便閃身躲進最里側的隔間,輕輕掀開衣襟。
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處顯眼的異樣時,他的眼神再次暗了下去。
然而,內心的矛盾卻如藤蔓般纏繞著他。
他渴望擺脫病痛,卻又畏懼求醫的後果;恐懼死亡臨近,更害怕多年經營的名聲一朝崩塌。
這般撕扯的情感,日夜啃噬著他的理智。
「柱子!你蹲在這兒幹什麼?」
熟悉的嗓音陡然撞進耳膜,驚得何雨柱渾身一顫。
他慌忙提好褲子,扭頭看去——竟是賈東旭立在廁所門口,一臉錯愕。
「東旭哥……你、你怎麼不出聲!」
何雨柱強作鎮定,嗓音卻透著虛浮。
「我還想問你呢。」
賈東旭的視線不由自主往下瞟,隨即倒抽一口涼氣,「你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?!」
方才賈東旭提著掃帚進來清掃,瞥見角落人影蜷縮,姿態古怪。
走近才發現是何雨柱,本想招呼,卻察覺對方並非在解手,而是低頭盯著胯間,神情惶然。
賈東旭順著望去,霎時頭皮發麻——那處皮膚紅腫潰爛,布滿密麻的疹皰。
「柱子,你別是染上什麼髒病了吧?!」
賈東旭連退兩步,下意識掩住口鼻,「這模樣……我早年可見過!」
「胡扯!就是普通癬症!」
何雨柱梗著脖子辯駁,掌心卻滲出冷汗。
先前發現異樣時,他羞於尋醫,只含糊向人打聽「朋友身上長疙瘩」
該如何。
對方隨口答了句「怕是股癬」
,他便真信了,偷偷尋了治腳氣的土藥膏塗抹,日日自欺。
直到李建業那番話,才如冰水澆頭,叫他徹底清醒。
「狗屁股癬!」
賈東旭啐了一口,眼神複雜,「這分明是花柳病!定是跟那個劉麗混在一處染上的!早些年四九城還沒整治時,滿街都是這路病人——柱子,你麻煩大了!」
說到此處,賈東旭嘴角竟掠過一絲難以覺察的弧度。
也好。
從此這傻子再沒心思惦記秦淮茹了。
何雨柱如遭重錘,胸口悶痛難當。
羞恥、恐懼、憤怒絞成一團,猛地炸開。
「李建業……老子要宰了他!」
他雙目赤紅,嘶吼著往外沖,「反正活不成了,拉他墊背!」
「站住!」
賈東旭一把拽住他胳膊,「你瘋了嗎?殺人要償命!未遂也得蹲大牢!」
最後那句是前陣子從母親那兒聽來的新詞。
賈東旭手上使著力,心裡盤算得清楚:何雨柱要是真去拼命,無論成敗,往後誰還每日往賈家送飯盒?誰拿工資接濟他們孤兒寡母?
這人,眼下絕不能出事。
為了區區一個李建業,將自己賠進去實在得不償失。
人命終究是要用命來抵的。
「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!」
「先別衝動!
我有法子能救你。」
「你?」
何雨柱收住了腳步,略帶遲疑地看向賈東旭。
「沒錯——
好歹我也是這四合院裡人稱『臥龍』的人物。」
賈東旭從腰間抽出那把羽毛扇,慢悠悠地搖著,臉上掛著笑。
「那你倒說說看,什麼辦法?」
「簡單。
不就是個髒病嗎?
你只要跳進那糞坑,回頭對大夫說,這病是不慎跌進去才染上的。
事情便了了。」
賈東旭揚起扇子,朝不遠處的糞池指了指,語氣輕鬆。
「那我何必真跳?
直接同醫生講一聲不就行了?」
何雨柱滿臉不解。
「這怎麼成?」
賈東旭露出一副看傻子的神情。
「得了這種病,醫生必定會報警,讓警察來查你。
掉進糞坑可是件大事。
若你真掉過,早就傳得人盡皆知了,哪會沒人曉得?」
「我可以說只有三兩知情人為我守密。
再找幾個人替我作證不就好了?」
「你糊塗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