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但我怎麼聽說,你不僅是譚家菜的傳人,
早年還曾經營包子攤檔?」
「同志,我確實是僱農。」
何大清聞言,心頭微微一松。
看來對方並未觸及他真正的隱秘。
他仍有迴旋餘地。
「祖上早無田地,世代為人幫工。」
他語調懇切地敘述。
「後來在譚家菜館的後廚做雜役,日子久了,與掌勺師傅熟絡,才慢慢學了些手藝。」
「至於賣包子……那是兵荒馬亂的年頭,實在尋不到活路,家裡揭不開鍋,才不得不擺個攤子餬口。」
「這般的經歷,是實實在在的僱農啊。」
民警聽著,略微頷首。
若事實為何大清所言,
其僱農身份倒也能成立。
所謂僱農,便是那些幾乎沒有土地與生產工具,主要依靠出賣勞力謀生的人。
譬如舊時的長工、短工。
何大清在飯館幫工,符合此列。
流動擺攤,無固定鋪面,
也契合「極少生產工具」
這一特徵。
因此,
從表面材料看,何大清的成分並無破綻。
「你與白荷花何時辦理的結婚登記?」
「抵達保城的當日便辦了手續,此事您可以核查。」
「好。」
民警合上記錄本。
「目前看來,你的歷史似乎沒有太大問題。」
他話鋒微頓,抬眼看向何大清。
「不過,你那兒子倒是學了你的做派,在作風上出了不小的紕漏。」
「子不教,父之過。
當然,這是你的家事,組織上也不便過多干涉。」
他搖了搖頭,將筆錄推到何大清面前。
「來,簽字確認吧。」
「近期我們可能還會需要你配合調查,務必保持聯絡暢通。」
「您放心,隨時配合,隨叫隨到!」
何大清利落地簽下名字,獨自走出了公安局大門。
來到街上,他深深吐出一口氣。
「好險……」
他抬手抹去額角的細汗。
「他們沒查到那些舊事。
若是查到了,這成分問題可就瞞不住了。」
「老易當年幫我安排的身份經歷,真是滴水不漏……不服不行啊。」
他整了整衣襟,邁步朝回走去。
大雜院那邊,還有一堆麻煩等著他了結。
「混帳小子,真是個不省心的蠢貨……」
他低聲罵了一句,身影漸行漸遠。
翌日清晨。
紅星軋鋼廠的會議室里,氣氛凝重。
廠領導們齊聚一堂,會議的主題只有一個:
關於何雨柱的作風問題。
「何雨柱同志生活作風出現嚴重偏差的情況,想必各位都已有所了解。」
李副廠長面色嚴肅,環視在場眾人。
「男女關係混亂,影響極其惡劣。
這件事,我們必須嚴肅處理。」
「直接把人開了吧!」
李副廠長心裡盤算著,誰不知道何雨柱和李建業向來不對付?眼下正是個賣人情的絕佳機會。
若能藉機把何雨柱攆出廠子,想必能在李建業那兒討個好臉色。
「我看,先全廠通報批評,記個大過,再調去鍋爐房幹活比較妥當。」
楊廠長卻在這時開了口。
「何雨柱作風出問題是不假,可他那也是衝著成家去的。
再說,他家裡還有個沒成年的妹妹要靠他養活。
真要開除了,兄妹倆往後日子怎麼過?這不是把人往絕路上逼嗎?咱們做事,總得講點人情。」
這話一出,在場幾位領導都怔了怔。
誰都清楚何雨柱和李建業那點過節,順水推舟處理了何雨柱,本是向李建業示好的簡便法子。
原以為楊廠長會順水推舟,沒成想他竟出面保下了人。
這一來,楊廠長怕是得把李建業給得罪了。
「呵,真沒料到他會來這一手。」
李副廠長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他雖猜不透楊廠長葫蘆里賣的什麼藥,卻不妨礙他順勢添把火。
「既然如此,我不妨把態度擺得強硬些,堅持要開除何雨柱,最後『勉為其難』地讓步。
等風聲傳到李建業耳朵里,自然會變成楊廠長護短攔阻,而我則是盡力未果——這好人,不就讓我當了嗎?」
接下來的廠領導會議,便在一種微妙而壓抑的氛圍中草草收場。
沒過多久,廠區上空響起了廣播喇叭聲:
「全體職工同志注意!全體職工同志注意!本廠八級炊事員何雨柱同志,因思想出現偏差,生活作風產生問題,現予以全廠通報批評,並記大過一次。
即日起,何雨柱同志調至鍋爐車間進行勞動改造,望其深刻反省,早日改正錯誤。
請全體同志引以為戒,端正思想,嚴守紀律!」
廣播聲迴蕩在廠區每個角落。
「混帳!」
何雨柱聽著喇叭里傳來的處分決定,牙關咬得咯咯響。
「李建業,都是你害的!這事兒沒完!只要讓我逮著機會,看我不弄死你!」
他心裡恨得滴血,卻也明白李建業如今勢頭正盛,硬碰硬討不到便宜。
這股邪火無處可泄,轉而燒向了另一個人。
「賈東旭!還有你這王八蛋!害老子白跳了一回糞坑……那滋味,我記你一輩子!等著吧,今晚回去就讓你好看!」
何雨柱臉上掠過一抹陰狠的笑,心裡已盤算出一個整治賈東旭的毒辣法子。
「師父……」
自打何雨柱用那污穢手段襲擊保衛科長之後,整個食堂的人日子都不好過,多多少少都受了牽連。
大伙兒私下裡對何雨柱不免有些怨氣。
唯獨他的徒弟馬華是個例外。
這孩子實誠,對師父一向忠心耿耿。
廣播一停,他就急匆匆找到何雨柱,想寬慰幾句。
「您別太……」
「行了,用不著你操心。」
何雨柱不耐煩地打斷了馬華的話,瞪了他一眼,「答應教你的手藝,跑不了。
等我從鍋爐房回來,就教你真東西!」
說完,他胡亂收拾了幾件隨身物品,頭也不回地大步朝鍋爐房方向走去。
「師父!我不是那意思……」
馬華望著他的背影,話噎在喉嚨里,沒能說完。
馬華張了張嘴,話還沒出口,何雨柱已經頭也不回地掀開門帘走了出去。
人一走,胖子就溜達到馬華旁邊,歪著嘴笑。
「瞅見沒?熱臉貼冷屁股了吧。
你拿他當師父,他拿你當賊防。
生怕你偷學他那點兒玩意兒,呸!」
胖子說著,朝地上啐了一口,臉上儘是怨氣,「我跟了他這些年,除了使喚我,正經手藝半點不露,讓我自己瞎琢磨!什麼東西……燒鍋爐都算便宜他!」
「少說兩句吧,胖子,好歹叫過一聲師父。」
馬華低聲勸道。
……
何雨柱自然不知他走後食堂里的這番對話。
在他眼裡,馬華不過是個使喚順手的幫手罷了。
真本事?那是要留著傳給自家骨血的,旁人休想沾邊。
他悶頭走著,心裡翻騰著別的煩憂。
「這作風問題的帽子一扣,正經姑娘誰還肯跟我?……要不,乾脆找個鄉下姑娘算了?鄉下日子苦,能進城吃上飽飯,興許就不計較這些了……唉!」
他猛地想起自己如今的處境,懊惱地一拍大腿,「還想什麼廚子不廚子,我都成燒鍋爐的了!都是李建業那王八蛋害的!」
他罵罵咧咧地捅開爐火,煤灰揚起,撲了一頭一臉。
捱到下班鐘響,何雨柱立刻扔下鐵鍬,衝出鍋爐房。
剛走到廠區大道,就聽見幾聲怪笑。
「喲!這不是咱們廠那位『風流人物』傻柱嘛!怎麼著,改行當煤黑子了?這一身灰,嘖嘖。」
幾個往日見了面總堆著笑、生怕他抖勺的工友,此刻正抱著胳膊,毫不掩飾地譏諷著。
何雨柱血往頭上涌,掄起拳頭就衝過去:「找揍是吧!」
那幾人一鬨而散,跑遠了才回頭嚷嚷:「傻柱!缺德玩意兒!活該你斷子絕孫!」
「放你娘的屁!老子才不會絕戶!」
何雨柱衝著空蕩蕩的巷子吼了回去。
一路憋著火,他回到了四合院門口。
閻埠貴正站在院門邊,見了他,推推眼鏡:「傻柱回來了?吃了飯別亂跑,中院開大會,就為你昨兒打許大茂那事。」
「我沒打死他算他命硬!他還敢告狀?」
何雨柱瞪起眼。
「告不告的,我可管不著。」
閻埠貴搖搖頭,「許大茂今天醒了,直接把他爹媽從鄉下叫來了。
你……自個兒掂量著辦吧。」
「許富貴回來了?」
何雨柱心裡咯噔一下。
許大茂那個爹,可不是個省油的燈,難纏得很。
他頓時泄了氣,知道這回怕是得出點血了。
他垂著頭往中院走,剛過月亮門,易中海就把他拉到一邊。
「柱子,聽我說,」
易中海壓低聲音,「許富貴這回是動真格的,非要討個說法。
晚上大會上,你收著點脾氣,老老實實認個錯,賠點錢,把這事兒了了。
要不然,他們真能鬧到派出所去!」
「可一大爺,是許大茂先惹的我!他在廠里胡說八道壞我名聲!」
何雨柱不服。
「現在說這些沒用!」
易中海打斷他,「人家兒子躺在醫院裡是實打實的。
聽我的,破財消災,別把事兒鬧大。」
「何雨柱,你覺得自己還有什麼臉面可談?」
賈東旭在一旁冷笑著插話,「聽易師傅一句勸吧!你將人打成那樣,傳出去終究不占理。
至於許大茂散布的那些話——他說你找了個不三不四的女人,這難道不是事實?人家不過是把實情說出來,怎麼算敗壞你名聲呢?」
何雨柱從鼻子裡哼出一聲,轉身便走。
「柱子,你可記住了!」
易中海在身後叮囑。
「知道了。」
何雨柱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,臉色陰沉。
賈東旭那番話像針一般扎在他心頭,恨意又深了一層。
這時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廠里盤算好的主意,腳步不由得一頓。
他四下張望片刻,見無人留意,便閃身進了賈家屋子。
此時賈家空無一人,全家都在易中海那兒等著吃飯。
何雨柱徑直走到床邊,略一翻找,果然摸到那本被賈東旭當寶貝的《三國演義》。
「丟了你這心愛的東西,看你疼不疼。」
何雨柱嘴角浮起一絲冷笑,攥著書快步出門。
他探頭觀察院中動靜,隨即用力一揚手——那本書划過一道弧線,飛出了四合院的圍牆。
「等著哭去吧,賈東旭。」
何雨柱低笑兩聲,心情舒暢地往自家走去。
* * *
院門外,剛下班的閻解成被忽然落下的東西嚇了一跳。
「誰亂扔東西!砸著人怎麼辦?」
他在心裡罵了一句,低頭卻看見是本書。
閻解成眼睛一亮——這簡直是白撿的便宜。
他迅速撿起書塞進懷裡,動作輕快得像只偷到油的耗子。
「今天運氣不錯,」
他暗自得意,「這好事可不能讓我爹知道……就說是借來的好了。」
* * 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