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三人看著那鍋金黃色的液體,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。
這香味,霸道得不講道理。
章罌對這三人的反應早已習慣。
他心裡也在犯嘀咕。
島上居然有純種的野生中華蜂,這事兒放21世紀能上頭條新聞。
國內的土蜜蜂,因為意蜂的入侵,幾乎都快絕跡了。
他以前響應號召,去鄉下扶貧,推廣過油菜花田養蜂,跟著老教授學過不少。
老教授說過,國內的原始野蜂,野性極強,攻擊性不是鬧著玩的。
毒素猛烈,被蜇多了,心臟都可能衰竭。
正因為難以馴服,才慢慢被溫順高產的意蜂取代。
這與世隔絕的荒島,反倒給它們留了一片淨土。
養蜂可不單單是為了那點蜂蜜。
更關鍵的是,這幾百畝地的油菜花,還有其他作物,都指望著它們授粉。
沒這些小東西,他得累死在人工授粉的路上。
這些原始蜜蜂對環境要求苛刻,蜂箱都不能隨便挪動。
所以他每年只割一次蜜,而且嚴格遵守「割一半留一半」的原則,算是跟這些小鄰居達成了某種默契。
王賁實在忍不住了,他折了根柳條,小心翼翼地伸進鍋里蘸了一下。
金黃色的蜜汁掛在柳條尖上,散發著誘人的甜香。
他吹都沒吹,直接塞進了嘴裡。
「嗷——」
一聲慘叫響徹洞窟。
王賁原地蹦起三尺高,捂著嘴巴,眼淚都快下來了。
「香……甜!」
他含糊不清地喊道,一邊跳腳一邊咂摸著嘴裡的味道。
章罌被他這副蠢樣氣笑了。
「活該。」
他拿出幾個陶碗,給每人倒了一杯溫水,然後舀了一大勺蜂蜜進去,攪勻了。
「每天早上喝一杯,排毒養顏,緩解血管硬化,還能延年益壽。」
嬴政端著碗的手頓住了。
他抬起頭,那雙深沉的眸子裡,燃起了一團火。
「還能長生?」
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急切。
章罌無語地翻了個白眼。
「你想什麼呢?天天當水喝也長生不了。」
他心裡吐槽,這三個人里,就屬這個老嬴對長生最痴迷,簡直是個瘋子。
嬴政卻沒在意他的吐槽。
他低頭看著碗裡那金黃色的液體,自顧自地點了點頭。
這定是仙家所創的神物。
即便不能長生,沾點仙氣,延年益壽也是好的。
他當即決定,以後每天都要喝。
蒙毅滿臉都是詫異,他放下碗,恭敬地問:「先生,這蜜蜂……當真可以人力養殖?」
章罌隨口開了個玩笑:「給它們房子,給它們女人,不就行了。」
這其實就是指蜂巢和蜂后。
蜜蜂是社會性昆蟲,分工明確,有王才能成家。
王賁一聽,竟恍然大悟,一拍大腿。
「先生說的是!人有了房子和女人,就能安安穩穩過日子,這蜂子想必也是一個道理!」
他話鋒一轉,湊到章罌身邊,擠眉弄眼地問:「先生,你要不要女人?俺家那個若淑……」
「滾。」
章罌不耐煩地揮揮手,這馬屁拍到馬腿上了。
蒙毅卻把章罌的玩笑話當了真。
他連忙鋪開一張亞麻紙,拿起柳枝筆,神情肅穆地記錄下來。
【仙家弟子可養蜂,熬製蜂蜜,其味甘甜,有延年益壽之效!其法:予蜂以房舍,配以女子,則蜂群可安……】
章罌瞥了一眼,嘴角抽了抽,懶得再解釋。
你們開心就好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相處了二十多天,幾人也算徹底混熟了。
除了打牌,嬴政最喜歡的事,就是清晨跟著章罌晨練。
章罌練的,是他以前在公園裡,跟著一群老大爺學來的太極拳。
他自己打得也就那麼回事,全靠一張嘴能吹。
清晨的陽光灑在空地上,章罌穿著自製的寬鬆麻衣,不緊不慢地起手,動作舒緩。
嬴政在一旁有樣學樣,雖然姿勢僵硬,但神情專注。
王賁蹲在一邊,嘴裡叼著根草,看得連連搖頭。
這拳法軟綿綿的,一點力氣都看不出來。
這不符合他們老秦人「生死看淡,不服就干」的尚武精神。
在他看來,功夫,就是殺人技。
這種慢悠悠的拳法,還沒等近人家的身,自己腦袋都得搬家好幾次了。
陛下怎麼會學這種東西。
章罌一邊緩緩地做著「白鶴亮翅」的動作,一邊嘴裡隨口念叨著。
「太極生兩儀,兩儀生四象……」
他話音剛落。
一旁的蒙毅,身體猛地一震,手裡的亞麻紙「啪」地掉在地上。
他失聲驚呼:「此句……源自《易經》!」
正在模仿動作的嬴政,也僵在了那裡。
太極?兩儀?四象?
他雖然沒系統讀過《易經》,但身為帝王,對諸子百家學說皆有涉獵。
尤其是他最崇尚的陰陽家代表人物,鄒衍。
鄒衍提出的「五德始終說」,正是大秦以水德立國的理論根基。
而陰陽學說的核心,不就是兩儀四象,陰陽流轉嗎?
嬴政猛地抬頭,看向章罌。
這個看似隨意的年輕人,這套看似軟弱無力的拳法,竟然蘊含著如此高深的天地至理?
章罌清了清嗓子。
「這套拳法,講究的是一個『借力打力』,『四兩撥千斤』。」
「看似輕柔緩慢,實則是將全身的勁力擰成一股繩,在接觸的瞬間爆發出來。」
「最高境界,便是『以彼之道,還施彼身』。」
章罌一邊說,一邊緩緩收勢,擺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派頭。
他這套說辭,都是從公園裡那些打拳的老大爺那兒聽來的,今天正好現學現賣。
王賁蹲在旁邊,早就聽不下去了。
他穿著一身麻布縫製的黑色短打,這是章罌給他做的,雖然粗糙,但比他那身破爛的鎧甲舒服多了。
大秦尚水德,以黑為尊,他倒是很喜歡這顏色。
「先生,俺老王是個粗人,不懂這些彎彎繞繞。」
王賁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「俺只知道,拳頭硬才是真道理。」
他指著章罌:「你這拳法軟綿綿的,跟娘們兒似的,真能打人?」
章罌斜了他一眼:「不信?咱倆試試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