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狼怎麼了?」
章罌覺得好笑,「你家養的狗,祖上也是狼。」
「只要方法得當,狼也能變得很溫順,這是它們基因里就寫好的東西。」
基因?
王若淑又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詞彙。
她將這兩個字在心裡默念了幾遍,默默記下,又是一個仙家術語。
「你為什麼不殺了它?」
她又問,「島上有狼,不是很危險嗎?」
章罌沉默了一下。
「這島夠大,吃的也夠多,它不會主動來招惹我。」
「再說……」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許。
「偶爾能看見個活物,總比天天對著石頭和樹要好。」
......
洞口。
王賁赤著膀子,渾身是汗,臉上沾滿了白色的粉末,像個剛從麵粉堆里爬出來的雪人。
他叉著腰,得意洋洋地看著身前那個巨大的石磨,還有旁邊麻袋裡裝著的,他一下午的勞動成果。
嬴政和蒙毅坐在一旁,看著他那副樣子,也是忍俊不禁。
「先生回來了!」
蒙毅先看到了林子裡的身影。
王賁立刻挺起胸膛,等著接受誇獎。
章罌扛著竹子抱著人,從林子裡走了出來。
他把王若淑輕輕放在一塊乾淨的石頭上,然後將竹子靠在洞口的岩壁。
「先生!您看!」
王賁指著那個麻袋,聲音洪亮如鍾。
「二十三斤!整整二十三斤麵粉!」
「一下午,一步都沒停過!」
他拍著自己結實的胸膛,「我這力氣,可還行?」
章罌瞥了一眼那袋麵粉,又看了看王賁那副求表揚的德行。
他一臉的鄙夷。
「就這?」
「我要是牽一頭豬過來,在它面前吊一串烤土豆,它繞著這磨轉一天,磨出來的麵粉都比你多。」
章罌的聲音不大,卻異常清晰。
「有那力氣,多砍幾根木頭不好嗎。」
「跟畜生搶活干,你也是個人才。」
「你……豎子欺人太甚!」
王賁氣得渾身發抖,攥緊的拳頭咯咯作響。
「我不是欺負你,我是陳述一個事實。」
章罌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「你不信?」
章罌說著,真的轉身走向洞穴深處的一個角落。
那裡用柵欄圍著,圈養著幾隻半大的野豬仔,是他打獵時順手活捉回來養著育肥的。
他隨手拎出一頭最壯實的,那豬仔還在哼哼唧唧地掙扎。
嬴政和蒙毅都看呆了。
先生這是要做什麼?
只見章罌找來繩索,三下五除二就給那豬仔套上了一個簡易的挽具,另一頭連在石磨的推桿上。
他又從火堆旁拿起一根長杆,杆子一頭串了個烤得滋滋冒油的紅薯,吊在了豬仔的面前,保持著一個看得到卻吃不著的距離。
「哼哧!哼哧!」
那豬仔聞到香味,眼睛都紅了,邁開四蹄就往前沖。
石磨,就這麼被帶動著,以一種穩定而有力的速度,一圈一圈地轉動起來。
比王賁剛才推的,快了不止一籌。
王賁整個人都石化了。
他呆呆地看著那頭為了口吃的而奮力奔跑的豬,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磨出好幾個血泡的雙手。
一股巨大的荒謬感,衝垮了他身為大將軍的全部尊嚴。
我,王賁,大秦猛將,戰功赫赫。
今日,在磨麵這件事上,輸給了一頭豬。
「噗。」
嬴政實在沒忍住,笑出了聲,但很快又用咳嗽掩飾了過去。
蒙毅也是嘴角抽搐,拼命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,肩膀一聳一聳。
王賁的臉,從豬肝色變成了死灰色。
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,碎了。
就在這時,嬴政和蒙毅像是想起了什麼,對視一眼,臉上的表情又變得無比激動。
「先生!」
嬴政快步上前,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亢奮。
「我與蒙卿方才在那『自動舂米機』旁仔細觀察、測算過。」
他伸出兩根手指。
「只需兩人配合添料與收谷,那台仙器晝夜不休,一日一夜,可為我大秦脫殼數千斤麥谷!」
數千斤!
王賁剛被打擊得粉碎的世界觀,又被這三個字給狠狠震了一下。
「先生之能,當真……當真……」
嬴.政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,最後只能深深一揖。
章罌懶得理會他們的激動,他看著王若淑還坐在石頭上,腳踝紅腫。
「等著。」
片刻後,他用硝石製作出一些冰塊出來。
章罌用布將冰塊包好,做成一個簡易的冰袋。
他走到王若淑面前,蹲下身。
「忍著點。」
他將冰袋敷在了王若淑紅腫的腳踝上。
「嘶……」
王若淑倒吸一口涼氣,身體下意識地向後縮。
章罌一手按住她的小腿,不讓她亂動,另一隻手控制著冰袋,在受傷處輕輕滾動,揉搓。
他的動作很專注,也很輕柔。
王若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,看著他認真的神情,臉頰不由自主地發起燙來。
這個男人,明明嘴巴那麼毒,動作卻可以這麼溫柔。
她哪裡還像個在軍營里長大的將門虎女,此刻嬌弱得像是一朵風中的小白花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王賁看著自己女兒這副模樣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這還是我那個能跟軍中校尉掰腕子的女兒嗎?
「先生上次施展『渡元之術』救下小女,這次又懂這等醫術,老夫……」
王若淑的臉「轟」的一下,紅得能滴出血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那日沙灘上,唇瓣上溫熱的觸感,再一次清晰地浮現在腦海。
蒙毅看著王若淑那副嬌羞無限的模樣,再看看專心致志為她敷腳的章罌,他捋著鬍鬚的手,停頓了。
他心裡的小算盤,開始噼里啪啦地響。
我那侄女,蒙恬之女,亦是知書達理,溫婉賢淑,若是能與先生結為連理……
「先生。」
嬴政對著章罌拱了拱手。
「政有一事,百思不得其解,還望先生能再次賜教。」
章罌頭也不抬,繼續手上的活:「說。」
「便是那『無中生有』之法。」
嬴政的語氣虔誠無比。
「十斤麵粉,何以能成十五斤饅頭?不知先生可否……當著我等的面,再為我等『挖掘』一次那麵粉的潛力?」
他把章罌胡謅的話,原封不動地搬了出來。
章罌嘆了口氣,終於抬起頭。
跟這群古人解釋科學,真是對牛彈琴。
也罷,就再給你們這群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開開眼。
「行。」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。
「正好晚飯沒著落,光吃饅頭也單調。」
「今天再給你們做點包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