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大做強？
做你媽個頭！
林宇兩眼一黑，差點一口氣沒上來，當場魂歸25年。
一百二十三萬！
一天！
這幫工人兄弟的執行力，是不是他媽的點得有點太滿了！
我讓你們去賣貨清庫存，沒讓你們去搶銀行啊！
林宇的腦子裡，「嗡」的一聲，一片空白。
只剩下三個大字。
完！蛋！了！
他親手，把自己辭職下海的路，給徹底堵死了。
他甚至能想像到，梁文源那隻老狐狸。
在聽到這個消息後，會是怎樣一副「我就知道你行」的欣慰表情。
欣慰？
欣慰個屁！
那是惡魔的微笑！
那是如來佛祖看著孫猴子，把他壓在五指山下，還順手貼了張「阿彌陀佛」封條的，慈悲的微笑！
「林副組長！您倒是說句話啊！」
「是啊林老師！現在外面好多廠子都學我們，也掛橫幅說老闆跑了！再不想辦法，生意都要被搶光了！」
李大頭和王建國，一個跪著，一個站著，急得滿頭大汗。
那眼神，嘖，就像是在看救世主。
辦公室里。
王主任的下巴還維持著脫臼的姿勢。
老劉的臉色，從幸災樂禍，到震驚，再到呆滯，最後變成了一片死灰。
一天，一百二十三萬。
這個數字，像一把重錘，把他那點可憐的嫉妒和優越感，砸了個粉碎。
他現在看林宇的眼神，只剩下恐懼。
這個年輕人，他媽的不是人！是妖孽！
「起來！」
林宇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
他指著還跪在地上的王建國，聲音都在發顫。
「我再說一遍，給老子站起來！」
「再有下次，你們兩個廠子的破事，我一個字都不會再管！」
王建國被這聲暴喝嚇得一哆嗦，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，手足無措地搓搓衣角。
「說！」
林宇一腳踹開椅子，在辦公桌前來回踱步。
「你們剛才說，有人模仿你們？」
「是啊是啊！」李大頭趕緊點頭，「不止市里，旁邊好幾個縣的廠子都學我們！也是解放車，也是大喇叭，詞兒都差不多！」
「搶你們生意了？」
「那可不！」王建國一臉憤憤，「咱們昨天下午在城東，就碰到一個賣暖水瓶的，也說老闆跑了！好多老太太圖便宜，都跑去買他們了！」
「蠢！」
林宇猛地停下腳步，回頭，眼神像刀子。
「你們是豬嗎？」
「有人模仿，那是好事！」
「那說明我們的方法是成功的！是得到市場認可的！」
「你們不想著怎麼利用這個機會，把盤子做大，反而在這兒哭哭啼啼，怕別人搶生意？」
「格局！」
「懂不懂什麼叫格局！」
李大頭和王建國被罵得狗血淋頭，頭垂得更低了。
格局？
那又是個啥玩意兒？
林宇看著這兩個不開竅的憨貨，氣得肝疼。
但他沒辦法。
五指山已經壓下來了，他總不能真的躺平，等著被壓死。
要想掙脫，就必須把這座山，給它挪開！
或者，讓別人來幫他扛著！
一個瘋狂的，超越了這個時代幾十年的念頭。
在他腦子裡，猝然成型。
「你們不是沒貨賣嗎？」
「你們不是產能跟不上嗎？」
「你們不是怕別人搶生意嗎？」
林宇的聲音，一點點地，冷靜了下來。
但這種冷靜，卻讓李大頭和王建國，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。
「聽好了。」
「從現在開始，紡織廠和鋼管廠，暫停生產一切成品！」
什麼？！
兩人猛地抬頭，滿臉的不可思議。
貨都不夠賣了，還暫停生產？
這不是瘋了嗎！
「把你們廠里，技術最好的老師傅，最有經驗的質檢員，都給我挑出來！」
「成立兩個小組，一個叫『飛鳶品牌授權部』，一個叫『紅星品牌授權部』！」
林宇的聲音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。
「李大頭，你帶人去找那些模仿你們的紡織廠！」
「王建國，你帶人去找那些模仿你們的五金廠！」
「告訴他們！」
「想用我們『老闆和小姨子跑了』的故事，可以！」
「想用我們這套賣法，也可以！」
「但是！」
林宇伸出一根手指，敲了敲桌子上那堆錢山。
「必須，掛我們『飛焉』和『紅星』的牌子！」
「必須，接受我們派過去的技術指導和質量監督！」
「他們生產出來的每一件產品，質量，必須跟我們廠里自己生產的一模一樣！甚至要更好！」
「然後，他們每賣出去一百塊錢的貨，要給我們，提成！」
「這，叫品牌加盟！」
林宇一口氣說完，端起桌上的茶，猛灌了一口。
沉默。
沉默是辦公室里的康橋。
李大頭和王建國僵在原地。
品牌加盟？
授權？
提成？
這一個個新奇的詞彙，在他們那貧瘠的商業認知里，炸開了花。
還能這麼玩？
自己不生產，讓別人生產。
然後貼上自己的牌子，讓別人去賣。
最後，還要從別人賣的錢里，再抽一份出來？
這...
這他媽的，跟過去的地主老財收租，有什麼區別！
不！
比地主老財還狠！
地主老財好歹還要給塊地呢！
他們這，就只是給個名字，給個虛無縹緲的「牌子」啊！
「林，林副組長……」李大頭嘴唇哆嗦著，「這，這能行嗎？人家憑啥聽咱們的啊？」
「憑啥？」林宇冷笑一聲，「就憑現在只有你們的『飛鳶』牌，賣出了一百二十三萬！就憑全江城，乃至全省，都知道你們的故事！」
「他們是散兵游勇，是草台班子！而你們，是正規軍，是鼻祖！」
「消費者認的是誰？認的是你們！」
「想掙這個錢，他們就得知恩圖報，就得認你們當祖師爺，就得乖乖交保護費！」
「懂？」
轟！
李大頭和王建國的腦子，徹底炸了。
懂了。
好像，有點懂了。
又好像，完全沒懂。
但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，眼神，已經從崇拜，徹底變成了狂熱。
這已經不是什麼活神仙了。
這是財神爺下凡啊！
是點石成金的祖師爺！
「懂了！我們懂了！」
「林老師您放心！我們保證完成任務！」
兩人像是被打了雞血，嗷嗷叫著，轉身就要往外沖。
深怕晚一秒鐘，就有幾個億的生意從指縫裡溜走。
「等等！」
林宇叫住了他們。
他從那座錢山里，隨手抓了兩大把，塞到兩人懷裡。
「拿著，當啟動資金。」
「記住，把架子給我端起來！你們現在不是求著他們，是給他們一個發財的機會！」
「去吧。」
看著兩人風風火火衝出辦公室的背影。
林宇長長地，吐出了一口濁氣。
身體，再一次被掏空。
他癱倒在椅子上，看著天花板，眼神空洞。
家人們，誰懂啊。
我真的，只是想讓他們自己玩兒去，別再來煩我了。
這個「品牌加盟」的模式，一旦鋪開，就是一個能自我運轉的系統。
到時候，他們有自己的事做，總該不會再來找我這個「祖師爺」了吧？
我就可以功成身退了，吧？？？
林宇的心裡，升起一絲渺茫的希望。
然而。
就在這時。
辦公桌上那台紅色的電話機，突然「叮鈴鈴」地響了起來。
辦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，紛紛投向那台電話。
王主任離得最近，接起電話。
「喂，你好，這裡是市委辦公室。」
「啊？周秘書？」
「是，是，林副組長在。」
「好的，好的，我馬上轉告他！」
王主任放下電話，他看著癱在椅子上的林宇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「林宇同志。」
「梁市長，讓您現在，立刻，馬上去他辦公室一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