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市長，讓您現在，立刻，馬上去他辦公室一趟。
這句話，像一道天雷。
不。
不對。
是天籟！
林宇空洞的眼神，瞬間聚焦。
他「騰」地一下，從椅子上坐直了身體。
去辦公室？
去市長辦公室？
好啊！太好了！
老子等的就是這個電話！
昨天在工廠門口，周全可是親口說的，只要事情辦得好，市長有獎勵！
什麼獎勵，都可以！
現在，李大頭和王建國這兩個狗賊，已經把一百二十三萬的戰績拍在了自己臉上。
這事兒，辦得還不夠好？
這功勞，還不夠大？
一會兒見到梁文源那個老狐狸，自己就順水推舟，直接把獎勵兌換成「批准辭職」！
於情於理，他都不好意思再攔著！
哎呀，美滋兒滋兒！
想到這裡，林宇只覺得渾身舒坦，整個人都輕飄飄的，感覺下一秒就能直接潤去南方。
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坐得皺巴巴的襯衫，雄赳氣昂地就準備往外走。
然而。
前腳剛邁出辦公室的門。
他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，腳步猛地一頓。
不行。
還差點意思。
得帶點禮物！
林宇猛地轉身，回頭。
大步流星地走到辦公桌前，彎腰，一把抄起了那個髒兮兮的尿素袋子。
然後，他猛地一用力，將那個裝了一百二十三萬現金的袋子，「呼」的一聲，甩到了自己背上。
我操！
王主任嚇得手裡的保溫杯都掉了。
老劉的眼珠子瞪得像銅鈴。
這……這小子要幹嘛！
扛著一百多萬……去市長辦公室？
瘋了！
這他媽的絕對是瘋了！
林宇可不管他們怎麼想。
他只是覺得，背上這沉甸甸的，哪裡是錢。
這分明是自由的船票！是他辭職報告的通行證！
……
市府大樓的走廊里，上演極為魔幻的一幕。
一個身穿白襯衫的年輕人，背上扛著一個印著「尿素」兩個大字的鼓囊囊的麻袋，正步履矯健地往前走。
所過之處，所有遇見他的公務員，無不停下腳步，行注目禮。
眼神，從好奇，到震驚，再到匪夷所思。
這誰啊？
市委辦新來的清潔工？
可清潔工也不扛著麻袋上班啊！
林宇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。
他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市長辦公室門口。
周全，正等在那裡。
當他看到林宇，以及林宇背上那個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尿素袋時。
他的臉，終於，裂開了。
「你...」
周全的眼角，狠狠地抽搐了一下。
「你背的這是什麼？」
「錢啊。」林宇理所當然地回答，還順手拍了拍背後的袋子，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。
周全：「...」
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，在突突直跳。
錢？
一百多萬現金？
就用一個破尿素袋子裝著？
然後，就這麼大搖大擺地，眾目睽睽之下，扛進了江城市權力的心臟？
這裡他媽的是市政府！不是你們家後院的菜地！
這混球！
周全僅僅是腦子裡過了一遍，就覺得腦瓜子嗡嗡的。
他幾乎是手忙腳亂地，一把將林宇推進了辦公室，然後迅速關上了門，仿佛那是個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。
...
辦公室里。
梁文源正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。
他看到周全和林宇進來，臉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。
當他的目光，落在林宇背後的尿素袋上時，笑意更濃了。
「小林啊。」
梁文源站起身，手指著林宇身後的袋子，語氣親切得像個鄰家長輩。
「這是做什麼，來我這裡，還帶東西上來。」
「年輕人，有心是好的，但這事要是讓外面人看見，影響多不好。」
他笑呵呵地擺擺手。
「放下，快都放下。」
周全的臉，已經快綠了。
老闆，您看清楚，那他媽的不是土特產！
「不兒，市長。」
林宇把背上的尿素袋往地上一扔，「砰」的一聲悶響。
他抹了把額頭的汗，咧嘴一笑。
「這不是東西。」
「這是李大頭和王建國那兩個狗賊，啊不，那兩個工人兄弟，讓我給您捎上來的。」
說著。
他蹲下身，在梁文源和周全困惑的目光中，一把解開了袋口的繩子。
然後，猛地一拽。
嘩啦——！
仿佛大壩決堤。
紅色，綠色，藍色……
一捆捆，一沓沓，嶄新的，陳舊的，帶著汗味和泥土味的鈔票，從袋子裡傾瀉而出。
整個辦公室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空氣，都被這股混雜著油墨和金錢的味道給凝固了。
林宇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驕傲。
他指著那座錢山，聲音洪亮。
「市長！」
「一百二十三萬！」
「這，就是那兩個廠子，昨天一天的收入！」
啊？？？？
這下子，別說是周全。
就連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梁文源，也被眼前這極具衝擊力的一幕，給徹底驚到了。
他瞪大了眼睛，看著地上那座由無數鈔票堆積而成的小山。
嘴巴，微微張開。
一天？
一百二十三萬？
就靠那個「老闆和小姨子跑路了」的混帳法子？
他想過會成功。
但他媽的，沒想到會這麼成功！
許久。
梁文源才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。
他看著林宇，那眼神，灼熱得嚇人。
欣賞？
不。
那是一種發現了絕世寶藏的狂喜和貪婪！
「好！好！好！」
梁文源連說三個好字，猛地一拍桌子，發出一聲巨響。
「小林！你又一次，給了我，給了全市人民一個天大的驚喜！」
林宇心中狂喜。
來了！來了！
鋪墊到位了！
老狐狸上鉤了！
他正準備清清嗓子，順勢提出那個「小小的獎勵」。
可下一秒。
梁文源猛地一揮手，整個人的氣勢，陡然拔高。
「周全！」
「到！」周全面色一凜，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。
只聽梁文源的聲音，鏗鏘有力。
「立刻發文！經市長辦公室研究決定，對林宇同志，進行全市通報嘉獎！」
林宇心裡點點頭。
嗯，常規操作，前菜而已。
他臉上掛著謙虛的微笑，等著後面的主菜。
然而。
梁文源接下來的話，卻讓他臉上的笑容，瞬間凝固。
「同時！」
「原國營企業改革問題臨時處理小組，即刻撤銷！」
梁文源的目光死死地鎖在林宇的身上，一字一頓地宣布。
「正式成立，江城市企業改革辦公室！」
「林宇同志，任企改辦主任！」
恩？？
不兒……
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