企改辦主任！
任企改辦主任！
林宇同志，任企改辦主任！
轟——！
不。
他整個人，僵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
世界，安靜了。
耳邊，只有梁文源那鏗鏘有力的聲音。
一百遍啊，一百遍！
在循環，在迴蕩。
企改辦主任？
啊？
啊！啊！啊！
林宇的內心，在瘋狂咆哮，在歇斯底里，在仰天長嘯！
他要的是這個嗎？
他踏馬的要的是這個！
誰稀罕你這個狗屁主任！誰稀罕你這個全市通報嘉獎！
我要辭職！
辭職！
老子要潤去南方！要去追逐改革開放的春風！要去賺他娘的一個億！
市長！
梁市長！
梁大爺！
我求求你了，你這事兒辦得，是不是有點太不地道了！
還有你！周全！
你個濃眉大眼的傢伙也叛變了！
讓你傳的話呢？你傳哪兒去了？
我那個小小的，卑微的，真誠的「獎勵」訴求呢？
怎麼就，怎麼就給我升了呢！
這劇本不對啊！
我他媽的是讓你給我批准辭職報告，不是讓你給我升官發財啊！
這一刻。
林宇的世界觀，崩塌了。
他深深地，深深地，懷疑起了人生。
...
林宇是怎麼走出市長辦公室的，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整個人，恍恍惚惚，輕輕飄飄。
忘了那個髒兮兮的尿素袋子。
那曾是他眼裡的自由船票。
現在？
那是罪證！
把他釘死在江城這塊土地上！
他走了。
辦公室的門，被周全輕輕帶上。
隔絕了兩個世界。
門內。
梁文源看著地上那座錢山，再也忍不住，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。
「哈哈哈哈！」
「好！好一個企改辦主任！」
他轉過頭，看著依舊保持著嚴肅臉的周全，眼神里滿是運籌帷幄的得意。
「周全啊。」
「你說，我這座五指山，他那隻潑猴，還翻得出去嗎？」
周全的嘴角，終於忍不住，微微向上翹起。
「老闆，您這哪裡是五指山。」
「我看，您是直接把煉丹爐的爐蓋，都給焊死了。」
上班這麼多年。
他就沒見過這麼有意思的事。
一個削尖了腦袋想跑路。
一個用盡了心思要摁住。
這哪裡是上下級。
這分明是貓和老鼠，是如來佛和孫猴子。
有意思。
真他媽的有意思！
這CP，我踏馬的嗑定了，就是給個市長位置，啊不，市長位置可以考慮下再走。
……
市委辦。
空氣，又又又凝固了。
王主任，老劉，還有辦公室里其他幾個幹事，全都屏住了呼吸。
門口，更是擠滿了從各個科室聞訊趕來，伸長了脖子準備吃瓜的腦袋。
剛才。
林宇扛著一個尿素袋子，衝進市長辦公室的壯舉，已經以光速傳遍了整棟市府大樓。
然後。
李大頭和王建國衝進來，嚷嚷著一天賣了一百二十三萬的事情他們已經打聽清楚了。
一百二十三萬！
現金！
背著這麼多錢去見市長！
這是什麼概念？
是去邀功？還是去行賄？
所有人都覺得，這個新來的年輕人，怕不是瘋了。
他們都在等。
等一個結果。
是被一巴掌拍死呢！還是被一巴掌拍死呢！又或是被丟出市政府大樓呢！
「吱呀——」
辦公室的門，被推開了。
林宇，回來了。
唰——！
所有的目光，瞬間投在在他身上。
探究，好奇，幸災樂禍。
然而。
他們看到的，是一張面無表情，眼神空洞的臉。
林宇沒有理會任何人。
他就那麼徑直地，穿過人群。
一步，一步，走回自己的座位。
整個過程，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辦公室里的氣氛，壓抑到了極點。
王主任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，心裡「咯噔」一下。
完了。
這小子，肯定是闖了大禍，被市長狠狠地收拾了。
也是，太年輕了，太氣盛了，不知天高地厚。
扛著一百多萬就敢往市長辦公室闖，這下好了，撞到鐵板上了吧。
角落裡的老劉，更是暗暗鬆了口氣。
讓你狂！讓你傲！
現在被打回原形了吧！
他幾乎已經能想像到，林宇接下來，要麼是被下放到某個清水衙門，要麼就是直接一紙處分，前途盡毀。
終於。
還是王主任沒忍住，他端著自己的保溫杯，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「小林，不，林宇同志。」
「市長他，...怎麼說？」
這個問題，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。
所有人的耳朵，都豎了起來。
只見。
癱在椅子上的林宇，緩緩地，緩緩地，抬起了頭。
他環視了一圈，看著一張張寫滿好奇和揣測的臉。
一股荒謬感，湧上心頭。
他忽然，很想笑。
笑得滿地打滾。
他沒有笑。
只是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。
聲音，乾澀，沙啞。
「沒什麼。」
兩個字，輕飄飄的。
辦公室里，響起一片細微的，放鬆的吐氣聲。
王主任和老劉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「果然如此」的瞭然。
沒什麼，那就是被批評了，被敲打了。
狂到沒邊，最後還不是要灰溜溜地回來。
王主任清了清嗓子，正準備說幾句「年輕人不要灰心，吃一塹長一智」之類的場面話。
可林宇接下來的話，卻讓他的聲音，卡在了喉嚨里。
「就是……把那個國營企業改革問題臨時處理小組，給撤了。」
撤了？
王主任一愣。
老劉的眼睛，瞬間亮了！
撤了！
好啊！撤得好啊！撤的妙啊！
這個惹是生非的臨時小組，總算是到頭了！
林宇這個「常務副組長」，也當到頭了！
他仿佛已經看到林宇被打回原形，重新變回那個端茶倒水的辦公室小幹事。
然而。
就在辦公室眾人心思各異的時候。
林宇那幽幽的聲音，再一次響起。
「然後，新成立了一個，江城市企業改革辦公室。」
辦公室？
王主任的眉頭，皺了起來。
林宇抬起頭，空洞的眼神掃過辦公室里每一個人，臉上，忽然綻開一個詭異的，燦爛的，近乎於癲狂的笑容。
他一字一頓，清晰地宣布。
「讓我，當主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