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上午十點半。
市委辦公室里。
林宇的工位，空空如也。
桌上，昨天那份《江城日報》還攤著，專屬的搪瓷缸子早就涼透了。
人，沒影兒。
王主任端著保溫杯，眼神時不時地就往那個空位上瞥，眼皮突突直跳。
其他幾個辦公室的幹事，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，翻動文件的聲音都下意識地放輕了。
十點半了！
整整十點半了！
這位爺，還沒來！
這已經不是遲到了，這是壓根沒把上班當回事兒啊！
這可是市政府！江城的權力中樞！
他倒好，真把這兒當自己家後院了，想來就來，想不來就不來！
角落裡的老劉，心裡酸得直冒泡，手裡的筆都快被他給掰斷了。
想他老劉在單位勤勤懇懇幾十年，別說遲到，連早退一分鐘都不敢。
憑什麼！
憑什麼這小子就能這麼囂張！
就在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到快要凝固的時候。
「吱呀——」
辦公室的門，被輕輕推開了。
唰——！
所有人的動作，齊刷刷地一頓，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，下意識地投了過去。
然而，門口站著的，並不是他們預想中那個睡眼惺忪，打著哈欠的年輕人。
是周全。
梁市長的大秘！
辦公室里所有人的心，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周秘書親自來了！
這下，有好戲看了！
王主任趕緊放下保溫杯，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。
「周秘書，您怎麼來了？快請坐，快請坐！」
周全擺了擺手，目光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，最後，定格在那個空蕩蕩的工位上，眉頭微微一挑。
「林宇人呢？」
來了！
來了！
正主親自查崗了！
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，等著看林宇的好戲。
王主任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，聲音都有些結巴。
「林，林主任他……可能，可能在路上了吧？」
「要不，我，我打電話去催催？」
老劉的嘴角，已經忍不住開始微微上揚。
讓你狂！讓你橫！
這下被市長秘書當場抓包，看你還怎麼收場！
然而。
周全接下來的反應，卻讓所有人的下巴，都掉到了地上。
只見他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，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「沒來？」
「沒事兒，不用催。」
「年輕人嘛，覺多，讓他多睡會兒。」
「先這麼著吧。」
說完。
他便轉身。
在一屋子石化的目光中。
靜靜地來，又靜靜地走。
揮一揮衣袖，沒帶走一片雲彩。
辦公室里。
王主任僵在原地，臉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老劉嘴角的弧度，也僵住了。
這他媽的，什麼跟什麼？
讓他們多睡會兒？
這說的是人話嗎！
這可是上班時間！
林宇那小子就算了，怎麼連周全周大秘書，也變得這麼不正常了？
究竟是這個世界瘋了呢？
還是他們這群老傢伙，太久沒出門，已經被時代淘汰了？
又或者……
一個荒謬絕倫，卻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念頭，在所有人的腦海里，瘋狂滋生。
私生子！
絕對是私生子！
不是私生子，誰他媽能有這待遇！
一時間。
各種關於林宇身世的八卦，流言蜚語，又一次成了辦公室里，茶餘飯後的唯一談資，版本比昨天還離譜。
實際上。
周全心裡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兒。
沒來，沒來好啊。
沒來就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了，嘿嘿嘿...
市長我做不來，但市長的快樂，我懂，我懂。
...
當然，林宇還是沒有太過分。
下午兩點。
他終於打著哈欠，睡眼惺忪地晃進了辦公室。
無視了所有人投來的，混雜著敬畏、嫉妒和極度複雜的目光。
他徑直走到自己的工位，慢條斯理地泡上一杯濃茶，攤開報紙，二郎腿那麼一翹。
午後溫暖的陽光，透過窗戶的縫隙，懶洋洋地灑在他身上。
那副悠閒自在，與世無爭的模樣，仿佛不是在上班，而是在馬爾地夫度假。
王主任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比如「小林啊，以後還是要注意點影響」，可話到嘴邊，又給咽了回去。
他敢說嗎？
他不敢！
老劉看著這一幕，嫉妒得雙眼發紅，雞兒都快紫了。
他恨不得衝過去，把那杯熱茶扣在林宇那張欠揍的臉上。
但他更不敢。
至於辦公室里其他同事，乾脆眼不見為淨。
惹不起，他們還躲不起嗎？
於是，整個下午，市委辦公室就出現了極為魔幻的一幕。
一邊是忙得腳不沾地，電話聲此起彼伏。
另一邊，則是歲月靜好，茶香四溢。
只有一個年輕人在看報紙，翹著二郎腿，時不時還哼個小曲兒。
格格不入。
卻又詭異地和諧。
...
悠閒，輕鬆，那是不可能的。
林宇的內心，焦灼得像熱鍋上的螞蟻。
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擺爛。
你不讓我走是吧？
行！
那老子就爛給你看！
看誰先受不了！
眼看著，牆上的時鐘，指針緩緩滑向四點五十。
辦公室里，其他人已經開始對一天的工作進行收尾，準備迎接下班的鐘聲。
林宇也放下了報紙。
他站起身，伸了個懶腰，活動了一下筋骨。
然後。
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。
他居然，就在自己那不到兩平米的工位旁，一板一眼地，做起了第五套廣播體操。
「時代在召喚。」
「一二三四，二二三四。」
那舒展的動作，那認真的神情。
感覺他不是在擺爛，而是在進行一項神聖的儀式。
王主任：「....」
老劉：「....」
辦公室所有人：「....」
你他媽的有病吧！
見過摸魚的，沒見過摸魚摸得這麼清新脫俗，還帶BGM的！
就在林宇做到「體轉運動」，準備迎接勝利的曙光，成為全單位第一個衝出大門的仔時。
意外，發生了。
「吱呀——」
辦公室的門，又一次被推開。
一個記者打扮的女人，身後跟著穿中山裝，戴著黑框眼鏡，脖子上還掛著一台海鷗牌相機的中年男人，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。
那打扮，那氣質，一看就是搞宣傳工作的。
女記者首先推了推眼鏡，目光直接落在那個正在做廣播體操，姿勢略顯滑稽的年輕人身上。
她愣了一下，隨即清了清嗓子，用一種字正腔圓的播音腔，客氣地問道：
「各位同志，打擾一下。」
「請問，哪位是咱們江城市企業改革辦公室的，林主任？」
？？？
不好！
林宇的動作，猛地一僵。
心裡，警鈴大作！
這聲音，這派頭！
不是善茬！
有殺氣！
有刁民要害朕！
不過。
他又看了眼後面，沒有李大頭和王建國兩個狗賊。
那就還好，那就還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