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那兩個狗賊不在。
毀我道心，斷我錢途。
就行！
至於記者採訪？
你放馬過來啊！
林宇非但沒有慌亂。
甚至，還有點嫌她們來得太慢！
麻煩？
掀起輿論？
不，不，不！
這他媽的哪裡是麻煩，這分明是神助攻！
是讓他去追逐改開春風的救星！
想到這兒，林宇的眼睛，猛地亮了。
亮得像兩千瓦的大燈泡。
他恨不得衝上去，抱著眼前這個女記者的臉，狠狠地親上一口。
我的好同志！
我可真的是想死你們了！
你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妹妹啊！
...
林宇的動作，僵在「體轉運動」的姿勢上。
那個叫王瑤的女記者，推了推眼鏡，眼神銳利如刀，一步步走了過來。
她身後的攝像大哥，則是不動聲色地，將鏡頭對準了林宇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。
「林主任是吧？」
王瑤的聲音。
清脆，悅耳。
「我是市電視台《焦點追蹤》欄目的記者，王瑤。」
《焦點追蹤》？
市電視台的王牌欄目！
專門曝光各種社會陰暗面，作風強硬，背景深厚，連好幾個局級單位的一把手都被他們拉下過馬！
嘶——！
辦公室里。
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為地球變暖做出了自己的一份貢獻。
王主任的臉，白了。
老劉的眼睛，亮了！
完了！
這小子，這下是踢到鐵板了！還是鑲了金剛鑽的那種！
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，看著林宇。
林宇卻像是沒感覺到一樣。
他甚至還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。
王瑤？
哦！
想起來了！
上次在第一紡織廠門口，那個擠在人群里，眼神亮得嚇人的女記者，就是她！
原來，從那個時候起，自己就被盯上了？
王瑤看著他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她當然調查過林宇。
從紡織廠門口，舌戰群儒。
忽悠瘸了李大頭，一腳踹翻了楊衛國。
到後面，搞出那個「老闆和小姨子跑路了」的流氓打法，一天狂攬一百二十三萬。
再到後面，什麼品牌加盟，一天捲走二百五十萬。
當然，也包括市府大樓里，那些關於他身世的，一個比一個離譜的傳聞。
梁市長對他的偏愛，寵溺，幾乎到了不講道理的地步。
來之前，她以為，自己會見到一個經天緯地，少年老成，力挽狂瀾於既倒的青年才俊。
可今天。
她和她的同事，下午一點半就到了。
就躲在樓道拐角的雜物間裡，透過門縫，用長焦鏡頭，看了整整兩個小時。
他們看到了什麼？
看到了這位「改革先鋒」，兩點鐘才睡眼惺忪地晃進辦公室。
看到了他悠哉游哉地泡茶，看報，甚至還津津有味地翻著一本《故事會》。
看到了他把所有前來拜訪的人，全都拒之門外。
最後，甚至在辦公室里，旁若無人地做起了廣播體操！
這哪裡是什麼青年才俊！
這分明就是一個仗著背景，為所欲為，把單位當成遊樂場的紈絝子弟！
失望，憤怒，厭惡。
種種情緒，在王瑤心中翻騰。
她覺得，自己被欺騙了。
全市的人民，都被欺騙了！
這種人，就是時代的蛀蟲！
「林主任。」
王瑤的聲音，愈發冰冷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「我們兩點半就到了。」
「您一下午的工作，我們都看見了。」
「喝茶，看報，看閒書，現在，又開始鍛鍊身體了。」
她頓了頓，眼神里的嘲諷，幾乎要溢出來。
「工作，還真是...充實啊。」
轟——！
整個辦公室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這是當眾打臉！
這是把林宇的臉，按在地上，用鞋底子，來回地，狠狠地，瘋狂地摩擦！
王主任的心，已經沉到了谷底。
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明天的新聞頭條——《震驚！企改辦主任上班摸魚，改革先鋒竟是紈絝子弟！》。
老劉的拳頭，在桌子底下，激動得死死攥緊。
來啊！
繼續啊！
撕碎他！
把他那張偽善的面具，徹底撕碎！
然而。
風暴中心的林宇，臉上，卻沒有任何的慌亂和憤怒。
他緩緩地，收回了做操的姿勢。
然後。
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。
他重重地，點了點頭。
對，對，對。
一臉的真誠。
一臉的「你說的太對了」。
王瑤：「....」
她準備好的一肚子質問，瞬間卡在了喉嚨里。
這劇本不對啊！
他不應該惱羞成怒嗎？
他不應該矢口否認嗎？
他不應該搬出梁市長來壓人嗎？
點頭？
你他媽點頭是什麼意思！
林宇當然知道她想什麼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現在，爽得快要飛起來了。
鬧！
對！
就是這樣！
鬧大點！
最好鬧到市長那裡，鬧到書記那裡，鬧到省委去！
他不僅要點頭。
他還要火上澆油！
「同志，你說的對。」
林宇看著王瑤，一臉的痛心疾首，仿佛在懺悔。
「我深刻地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。」
「我辜負了組織對我的信任，辜負了人民對我的期望。」
「我就是個蛀蟲，是個敗類，我不配當這個企改辦主任！」
辦公室里，鴉雀無聲。
王主任的嘴巴，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。
老劉臉上的興奮，凝固了。
王瑤和她身後的攝像大哥，更是直接傻眼了。
這是什麼操作？
自爆卡車？
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。
林宇那充滿「悔恨」的聲音，再一次響起。
「所以，我請求！」
他猛地挺直了腰杆，聲音鏗鏘有力，擲地有聲。
「請求組織，請求電視台的同志們，曝光我！批判我！」
「把我這種害群之馬，徹底清除出革命隊伍！」
「對！你說的都對！」
「請務必，加大力度！」
林宇的內心，在瘋狂咆哮。
來啊！
來弄死我啊！
老子要是皺一下眉頭，都算你沒用力！
王瑤徹底懵了。
她從業多年，見過囂張的，見過抵賴的，見過搬後台的。
就沒見過，上趕著求曝光，求批判的！
她感覺自己的世界觀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。
她看著林宇那張寫滿了「真誠」和「悔恨」的臉，一時間，竟分不清這人到底是真傻，還是在跟她玩什麼更深的套路。
而角落裡的老劉，看著林宇那近乎於癲狂的表演，心裡忽然「咯噔」一下。
一個可怕的念頭，湧上心頭。
這小子……
他媽的，不會是以退為進吧？！
也是在這個時候。
臥槽！你別過來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