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上辦公室的門。
梁文源背靠著門板，臉上看不出絲毫怒意。
今天，本來只是想試試。
周全走了，總得想個新法子，把這孫猴子給摁住。
五指山嘛，總得換著花樣來。
嘿。
沒想到。
這孫猴子，給了他一個天大的驚喜。
高質量發展？供給側改革？
綠水青山，就是金山銀山！
之前腦子裡那些亂麻似的，理不清、想不通的改革思路。
瞬間，通了。
一陣恍然。
果然，這孫猴子，就得壓一壓。
壓榨的壓。
至於，辭職下海？
門兒都沒有！窗戶都給你焊死！
....
林宇癱坐在那張嶄新的辦公桌前。
人潮，如潮水般褪去。
他不知道，隔著那扇門，梁文源那隻老狐狸此刻在想什麼。
要是知道。
非得一口鹽汽水噴死他。
老子是孫猴子嗎？
老子是給你這麼用的嗎？
我要辭職！
我要下海！
我要賺他娘的一個小目標！
我要左手御姐，右手OL小秘書！
誰他媽的稀罕你這個破秘書！
還有那個叫姚桃的小姑娘！
我跟你港，你也上了老子的狗賊榜了！
退！退！退！
....
寫稿子？
寫是不可能認真寫的。
這輩子都不可能認真寫。
林宇靠在椅子上，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，大腦卻在飛速運轉。
今天這事，又他媽的玩砸了。
問題出在哪兒？
對了，是信息差。
市里這幫人，從梁文源到王主任，再到下面那些科員。
為什麼會把他吹出來的牛皮當聖旨？
因為他們看見了！
他們親眼看見了李大頭和王建國，那兩個狗賊，抬著一百多萬現金，砸進了市長辦公室！
他們被那白花花的鈔票，晃瞎了眼。
所以，不管他說什麼，在他們看來，都是金玉良言，都是點石成金的法術。
可省里呢？
省里不知道啊！
那個張建民組長，他來調研，走馬觀花，能看到什麼？
他回去寫報告，也不可能把李大頭送錢這種事，一五一十地寫上去。
省長、書記，日理萬機。
誰他媽的像梁文源，一天到晚閒得蛋疼，就盯著自己這個一心只想辭職的優秀青年不放！
所以....
機會來了！
林宇的眼睛，猛地亮了。
寫！
必須寫！
狗不寫，我寫！
不但要寫，還要大寫特寫！
把牛皮吹破！把衛星放到天上去！
就按剛才胡說八道的那幾個詞來寫。
什麼高質量發展，什麼供給側改革。
怎麼誇張怎麼來，怎麼離譜怎麼整！
我就不信了！
我把江城吹成一年趕超英美，三年殖民火星。
你省里那幫見過世面的領導，還能信了我的邪？
到時候，報告打回來，梁文源臉上無光。
自然就會明白，他林宇，就是個只會放嘴炮的趙括！紙上談兵的馬謖！
然後，一腳把他踹出機關大樓！
完美！
想到這裡，林宇整個人都來勁了。
他拉開抽屜，翻出一疊嶄新的稿紙，又找了根鋼筆。
深吸一口氣，擰開筆帽。
開干！
他甚至都想好了標題。
《關於江城未來五年實現跨越式發展，全面建成世界一流都市的戰略構想》！
夠不夠唬人？
夠不夠囂張？
正文。
「以『高質量發展』為核心指導思想，以『供給側結構性改革』為根本抓手，以『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』為發展理念...」
先把剛才那幾個詞，原封不動地抄上去。
鎮場子！
然後，就是上乾貨的時候了。
林宇的嘴角，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。
筆尖在紙上，龍飛鳳舞。
「第一階段目標....」
「第二階段目標....」
「第三階段目標.....讓江城的名號，響徹華爾街！」
寫到這，林宇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這他媽的是寫報告嗎？
這他媽的是寫玄幻小說啊！
還人均十萬，還響徹華爾街。
這年頭，萬元戶都還是鳳毛麟角，他直接給人均干到十萬。
梁文源要是敢把這份報告交上去。
省里領導不把他當神經病，都算他祖上積德！
還不夠！
還得再加點猛料！
林宇舔了舔嘴唇，眼神里閃爍著瘋狂的光芒。
「具體舉措：」
「一，關於『綠水青山』。建議立即成立『江城自然資源投資開發總公司』...！」
「二，關於『供給側改革』。要敢於打破常規！」
「三，關於『幹部隊伍建設』。要建立『軍令狀』制度！所有目標，層層分解，責任到人！完不成GDP指標的，就地免職！連續兩年不達標的，直接開除公職！庸者下，能者上！要用霹靂手段，顯菩薩心腸！」
寫完最後一句。
林宇「啪」的一聲，放下了筆。
他吹了吹稿紙上未乾的墨跡，從頭到尾，又欣賞了一遍。
通篇，都是虎狼之詞！
每一個字，都透露著「離譜」！
每一句話，都散發著「瘋狂」！
這已經不是報告了。
這是一封挑戰全省領導幹部認知底線的戰鬥檄文！
就問你梁文源，受不受得了！
就問你省領導，怕不怕！
林宇心滿意足地靠在椅子上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感覺渾身上下，每一個毛孔，都透著舒坦。
辭職的康莊大道，就在眼前。
他已經能看到，梁文源拿著這份報告，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他的鼻子，讓他「滾」的畫面了。
完美。
他拿起那幾頁「傑作」，準備找個信封裝起來。
就在這時。
「咔噠。」
身後，那扇緊閉的市長辦公室的門，開了。
林宇的心，咯噔一下。
他還沒來得及回頭。
梁文源的身影，已經出現在他身邊。
手裡，還端著那個泡著枸杞的保溫杯。
他徑直走到林宇的辦公桌前。
目光，落在那幾頁寫滿了字的稿紙上。
「寫完了？」
林宇愣愣的點頭。
「我看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