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完沒完！
還有完沒完了！
林宇只覺得頭皮發麻。
他媽的。
大街上！
這可是大街上！
身後是省府的考斯特公務班車。
車窗里，梁文源和張建民那兩張老臉正饒有興致地看著。
四周，是越聚越多，指指點點的圍觀群眾。
「那不是省里的車嗎？出啥事了？」
「我的天，怎麼還跪下了？」
「那年輕人誰啊？犯事了？」
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，鑽進林宇的耳朵里。
每一道目光，都像一根針，扎在他的臉上，扎在他的自尊上。
林宇打了個寒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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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畫面要是再持續下去，明天他就能上江城日報頭版頭條。
《震驚！小林主任當街被跪，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？》
他不敢想，真的不敢往下想。
再看懷裡這個叫小劉的秘書，哭得那叫一個慘，鼻涕泡都出來了，一把一把全往他新做的褲子上抹。
我操！
林宇心態崩了。
真的崩了。
好好好。
人家梁文源是背地裡搞小動作，偷家。
你李達康就牛逼了，直接明著干！當街耍流氓！
你們這些當領導的，為了達到目的，臉都不要了是吧！
「起來！你他媽的給老子起來！」林宇咬著牙，低聲咆哮。
「不！林顧問！您不答應，我就不起來！」小劉哭嚎著，抱得更緊了。
林宇：「....」
他深吸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。
算了。
他算是看明白了。
今天，他要是不吐出點東西來，李達康這個老登，能讓他的秘書跪死在這裡。
逼我是吧。
行。
林宇猛地抬起頭，目光掃過車裡那三個看戲的老登，最後落在李達康那張寫滿了「焦急」與「期待」的臉上。
「辦法，不是沒有。」
一句話。
小劉的哭聲，戛然而止。
李達康的眼睛，瞬間亮得像兩千瓦的燈泡。
車裡的梁文源，眉頭一皺，身體下意識地前傾。
「漢江是資源型城市，對吧？」林宇面無表情地問。
李達康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。「對對對！煤炭，鋼鐵，都是我們的支柱產業！但是現在……」
「過度開發，竭澤而漁。」林宇一針見血，打斷了他。
李達康的臉，瞬間漲紅，像是被戳中了痛處。
「資源過度開發，不代表資源枯竭。」林宇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，像是在背誦一篇與自己無關的課文。
「搞可持續循環開發。」
「把你們漢江的礦區，劃成兩個部分，A區和B區。」
「未來五年，集中所有力量開採A區。同時，B區不許動一鍬一土，全面進行植樹造林，涵養水源，恢復地貌生態。」
「五年後，A區開採完畢，同樣進行封山育林。然後，再去開採已經恢復了五年的B區。」
「如此循環，交替進行。」
李達康呆住了。
他身後的秘書小劉，也忘了哭，忘了跪，就那麼抱著林宇的大腿，仰著頭，傻傻地聽著。
車裡，張建民的眼中，閃過一絲精光。
梁文源的嘴角，則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。
看見沒？
我的人！
「光有資源，是最低級的玩法。」林宇瞥了一眼已經聽傻了的李達康，繼續往下說。
「必須產業升級。」
「你們有鋼鐵廠，對吧？還在傻乎乎地煉鋼錠，賣原料？」
「蠢！」
「成立研發部門，去搞合金鋼！搞特種鋼！搞高附加值的產品！人無我有，人有我優！」
「你們有紡織廠，還在生產土布、棉紗？」
「笨！」
「學江城！搞品牌！搞設計！一件衣服貼個牌子，價格翻十倍！利潤翻一百倍！」
「還有....」
林宇一口氣說了一大堆，全是他在二十一世紀爛熟於心的商業模式和產業規劃。
他說的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把重錘，狠狠地砸在李達康的心上。
李達康的呼吸，越來越急促。
他仿佛看到了一扇全新的大門，正在自己面前緩緩打開。
門後，是錢途無量！
「最後一點。」林宇的聲音，愈發冰冷，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。
「資源互換。」
「你們漢江，有資源，有工人，但缺技術，缺模式，缺思想。」
「江城，有。」
他猛地一扭頭，目光直視車窗里，那個正一臉得意的老狐狸。
「把紅星鋼管廠的管理模式，簽過去！把『飛鳶』的品牌授權，給你們的紡織廠！」
「把周全在清河縣搞的那一套電視賣貨，搬到漢江去！你們那麼多農產品，還怕賣不掉？」
「讓江城的成功經驗，在漢江複製！落地！開花結果！」
轟！
這話一出。
李達康的眼睛，徹底紅了！那是極度興奮和狂熱的紅！
而車裡，梁文源臉上的笑容，瞬間凝固。
我操！
你個小王八蛋！
老子辛辛苦苦捂出來的寶貝，你扭頭就送人了？
當著我的面，胳膊肘直接拐到太平洋去了？
「不行！」
梁文源幾乎是吼出來的，他一把推開車門，沖了下來，死死地瞪著林宇。
「胡鬧！簡直是胡鬧！」
「小林！你懂什麼！江城的模式是經過實踐檢驗的，是獨一無二的！怎麼能隨隨便便就拿出去！」
他的心在滴血。
那都是他的政績！是他未來更上一層樓的資本！
李達康也反應了過來，立刻擋在林宇身前，對著梁文源寸步不讓。
「文源同志！你這話就不對了！」
「省長剛剛才說了，要以漢江為試點，推廣江城模式！林顧問這是在執行省長的指示！」
「你這是要跟省委的決定，唱反調嗎？」
一頂大帽子，直接扣了過去。
梁文源氣得差點背過氣去。
「我唱你奶奶個腿兒！」他指著李達康的鼻子就罵，「李達康！你他媽的還要不要臉！挖我的人，現在還想掏空我的家底！」
「為了漢江幾百萬人民，我這張老臉，不要也罷！」李達康一臉正氣，說得大義凜然。
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市長，就像兩個在菜市場搶白菜的老頭，當著所有人的面，吵得不可開交。
林宇站在中間，看著這一幕。
完了。
又他媽玩脫了。
他只是想把這尊瘟神送走，結果好像，引爆了一場更大的戰爭。
就在這時。
一直坐在車裡沒動的張建民，緩緩地走了下來。
他沒有理會那兩個吵得面紅耳赤的市長，而是徑直走到了林宇面前。
他看著林宇那張生無可戀的臉，又看了看旁邊那場面火爆的「市長PK」。
臉上，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。
「小林同志。」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讓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梁文源和李達康同時停嘴，看了過來。
張建民拍了拍林宇的肩膀，語重心長。
「你看，問題來了。」
「一個想給，一個不願給。一個覺得是無私奉獻，一個覺得是挖心掏肺。」
「這樣吵下去，什麼時候是個頭？」
林宇麻木地看著他，心裡湧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。
你...你想幹什麼？
張建民臉上的笑意更深了。
「省長成立領導小組，讓你當核心顧問，為的是什麼？」
「就是為了解決問題。」
「既然他們兩個談不攏……」
張建民頓了頓，目光掃過一臉緊張的梁文源和一臉期待的李達康。
最後，他的視線，重新落回到林宇身上，一字一頓，擲地有聲。
「我看，這個『南江省深化改革與發展模式創新領導小組』的辦公室，就暫時設在漢江吧。」
「由你，林宇同志，親自去漢江掛職，全權負責『江城模式』在漢江的試點推廣工作。」
「你看，怎麼樣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