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星?
我救你奶奶個腿兒!
林宇手裡的蘋果核,「啪」的一聲,被他捏成了八塊。
他死死地盯著小劉秘書那張寫滿了驚慌的臉,腦子裡卻在瘋狂轉動。
消息是怎麼傳出去的?
誰放出去的?
省里派來的專家?漢江的救星?
我操!
這他媽的昨天才定下來的事,今天就傳得人盡皆知了?這傳播速度,比他媽的瘟疫還快!
不對勁。
這事兒,絕對有鬼!
林宇的目光,像兩把鋒利的刀子,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小劉秘書。
後者被他看得心裡發毛,身體不自覺地縮了縮。
算了。
林宇收回了目光。
就沖這小子昨天在車上抱著自己大腿擦鼻涕那股傻勁兒,他沒這個腦子。
能幹出這種事的,只有一個人。
李達康!
那個濃眉大眼,一臉正氣,實際上比梁文源還不要臉的老登!
好好好。
你們江城玩PUA,你們漢江直接搞陽謀是吧!
先是把我捧上天,給我安一個「救星」的名頭。
然後把最難啃的骨頭扔到我面前,再煽動幾千個工人把市府大門一堵。
這是逼著我出手啊!
我要是不管,就是見死不救,辜負了省委的期望,無視人民群眾的呼聲。
我要是管了,就正中了他的下懷!
我那舒舒服服的躺平大計,就他媽的又泡湯了!
林宇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他感覺自己不是來掛職的,是來渡劫的。
而且,不知為何,他總覺得眼前這場景,有點似曾相識。
就好像,就好像....
他媽的李大頭,王建國!!!
啊啊啊啊啊啊,怎麼回事兒,到底是怎麼回事兒!
他都已經跑到漢江了,就舒舒服服地躺平了半天,就他媽的又出事了!
「林顧問,您看,這...」小劉秘書哭喪著臉,六神無主。
林宇擺了擺手,重新坐回那張舒服的真皮大班椅上。
他放空地看著辦公室的大門。
工人堵門不是個事兒,必須解決。
可他又不願意放棄這來之不易的躺平機會。
怎麼辦?
就在他腦子裡天人交戰的時候。
「砰——!」
那扇剛剛被小劉關上的紅木大門,再次被人用一種更加粗暴的方式,從外面狠狠撞開!
一個身材魁梧,滿臉風霜,穿著一身油膩工裝的中年漢子,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,直接沖了進來!
走廊里,傳來一片驚呼和保安的呵斥聲。
但,都攔不住他。
那漢子通紅著雙眼,在辦公室里掃視了一圈,目光瞬間鎖定了坐在大班椅上,一臉懵逼的林宇。
然後。
在門口無數顆伸長了的腦袋的注視下。
在小劉秘書驚駭欲絕的目光中。
那個中年漢子,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林宇面前。
動作行雲流水,姿態一氣呵成。
「噗通」一聲!
絲滑地,跪了。
林宇:「....」
整個世界,在那一刻,仿佛都靜止了。
他呆呆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這個陌生漢子。
看著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,看著他那雙充滿血絲卻又燃燒著希望的眼睛。
那模樣,那姿態,那神色…
我操!
這他媽的不就是李大頭和王建國的翻版嗎!
啊啊啊啊啊啊!
林宇感覺自己的頭皮都要炸開了,他恨不得抓住自己的頭髮,當場瘋掉!
「小林顧問!」
那漢子開口了,聲音沙啞,卻帶著一股能砸穿地板的力量。
「求求您了!救救我們紅旗鋼管廠吧!」
林宇眼前一黑。
「我們知道您是有本事的人!」那漢子越說越激動,聲音裡帶著哭腔,「江城那幾十家廠子,都能被您救活!我們紅旗廠,也一定可以!」
「求求您了!」
這人,比李大頭和王建國,還他媽的狠!
話音未落。
他竟然直接俯下身,對著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。
「邦!邦!邦!」
開始磕頭!
一下,兩下,三下!
那沉悶的撞擊聲,像重錘一樣,狠狠地敲在辦公室里每一個人的心臟上!
小劉秘書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。
門口那些伸長了脖子看熱鬧的幹部們,一個個倒吸一口涼氣,臉上的表情從八卦變成了驚恐。
頓時,頭破,血流。
順著那漢子的額頭,流了下來,在他面前的地板上,暈開一朵刺眼的紅花。
可他就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,還在一下一下地,用力地磕著。
每一個頭,都帶著決絕。
每一個頭,都仿佛在控訴著什麼。
林宇徹底麻了。
他感覺自己不是一個人,他是一尊泥菩薩。
一尊專門被人跪,被人磕頭,被人求著顯靈的,倒了血霉的泥菩薩!
從江城到漢江,千里迢迢。
他以為自己逃出了那個名為「梁文源」的五指山。
結果呢?
他媽的只是從一個劇組,跑到了另一個劇組!
連他媽的劇本都沒換!
甚至,連演員的表演方式都一模一樣!
不!
不一樣!
漢江這邊的演員,明顯更敬業!更投入!更他媽的卷!
人家江城那邊,最多就是抱大腿,哭一哭,鬧一鬧。
你們漢江倒好,直接快進到頭破血流,血濺當場?!
林宇在心裡瘋狂地咆哮,抓撓。
一股邪火,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,燒得他理智全無。
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!
那漢子以為他要答應,磕得更起勁了,一邊磕一邊喊:「謝謝林顧問!謝謝林顧問!」
門口的幹部們也以為他要出手解決問題了,一個個臉上露出了期待和敬畏。
就連小劉秘書,也激動地攥緊了拳頭。
然而。
林宇一步上前,卻不是去扶那個磕頭磕瘋了的工人。
他繞過他,徑直走到辦公室門口。
然後,當著所有人的面。
「砰」的一聲!
他狠狠地,把辦公室的大門,關上了!
整個世界,瞬間安靜。
只剩下門外,那一地跌碎的眼鏡,和一張張呆若木雞的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