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宇坐在他的那間辦公室里。
手上那支嶄新的英雄牌鋼筆,正在稿紙上瘋狂飛舞。
《斗破蒼穹之藥王歸來》的劇情,已經進入了第一個小高潮。
主角蕭炎,啊不,王騰,在被退婚之後,偶遇藥王,開啟了逆天之路!
林宇寫得是熱血沸騰,嘴角不自覺地就勾起了那抹熟悉的,詭異的弧度。
只是。
寫著寫著,他手上的動作,漸漸慢了下來。
不對勁。
越寫越覺得不對勁。
淦!
我踏馬的是誰?我踏馬的在哪?我踏馬的在幹什麼?
老子是為了辭職下海,潤去南方,追逐改開的春風,才重生回來的!
怎麼現在,就他媽的成了給市文化局打工的槍手了?
還他媽的越寫越火!
稿費是有了,名聲是有了,可這跟自己最初的計劃,完全是南轅北轍啊!
誰他媽的能告訴我,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!
林宇煩躁地把鋼筆往桌上一扔。
墨水,濺到了稿紙上,毀了一小段情節。
算了。
毀了就毀了。
他靠在椅子上,目光投向窗外。
廣交會那邊,一點消息都沒有。
秦富貴那個憨憨,還有那幾個廠長,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,連個電話都沒有。
按理說,那幾個「專家」跟著一起去了,要是發現了什麼端倪,李達康這邊早就該收到消息了。
可現在,風平浪靜。
李達康最近見了他,都是一副「你辛苦了,好好寫書,為我漢江爭光」的慈祥表情。
小劉秘書更是把他當成了文曲星下凡,天天端茶倒水,噓寒問暖,就差沒給他上柱香了。
整個市府,一片祥和。
不過。
沒有消息,便是最好的消息。
林宇只能這麼安慰自己。
這說明,那幾個外貿專家,都是水貨!根本沒看出那些產品的「真實用途」!
也說明,秦富貴他們,已經順利地把那些「大殺器」,擺在了全世界客商的面前!
只要有一個不開眼的,又或者,是特別開眼的買家,簽下訂單。
那自己這顆雷,就算是埋下了!
到時候,一聲巨響!
什麼狗屁文化名片!什麼狗屁青年標杆!
在「私造軍火」這個天大的罪名面前,都是浮雲!
到時候,李達康哭都沒地方哭!
梁文源那個老狐狸,也只能幹瞪眼!
而我,林宇,就可以順理成章地,引咎辭職!
桀桀桀桀桀…
想到這裡,林宇的心情,又他媽的好起來了。
他重新拿起筆,看著那被墨跡污染的稿紙,搖了搖頭。
算了,今天就到這吧。
下午四點五十九。
林宇看了看牆上的掛鍾,開始收拾東西。
五點整。
他吹了吹桌上剛寫好的幾頁稿紙上的墨跡,滿意地拍了拍。
還好,還好,一切盡在掌握。
他拿起外套,推開門,在小劉秘書那崇拜而又炙熱的目光中,瀟灑離去。
準點下班。
這,才是生活該有的樣子。
....
與此同時。
千里之外,廣州。
廣交會現場,人聲鼎沸,萬國旗幟飄揚。
秦富貴站在「江漢聯合展台」的角落裡,手心裡全是汗。
他的身邊,擺著幾樣他們漢江的「拳頭產品」。
一根根鋥光瓦亮,內部刻著「高效導流螺紋」的特種鋼管。
一台威武雄壯,車頭和駕駛室焊著厚厚鋼板,還留著幾個「通風口」的加強版拖拉機。
還有幾個圓滾滾,外面多了一層蜂窩狀「防爆預製破片層」的新式煤氣罐。
看著這些自己親手帶人搞出來的東西,秦富貴的心裡,五味雜陳。
一方面,他對自己,對漢江的工人,能完美執行林顧問的「天才構想」,感到無比自豪。
另一方面,他又覺得,這玩意兒,怎麼看怎麼覺得怪。
尤其是,當他看到隔壁江城展台的時候。
人家展出的是什麼?
最新款式的服裝,設計新穎的家電,包裝精美的食品…
客商絡繹不絕,簽單的筆就沒停過。
江城來的李大頭和王建國,現在人五人六的,穿著西裝,打著領帶,正用一口蹩腳的英語,跟一個金髮碧眼的老外,聊得熱火朝天。
再看看自己這邊。
冷冷清清,門可羅雀。
偶爾有幾個客商路過,投來的目光,都充滿了好奇、困惑,以及一絲...看傻子般的眼神。
秦富貴感覺自己的臉,火辣辣的。
他忍不住開始懷疑人生。
小林顧問給的方案,真的能行嗎?
鋼管裡面刻膛線...
拖拉機上加鋼板...
煤氣罐上加破片...
這玩意兒,真的能賣出去?
別說賣了,到現在,連個上來問價的都沒有!
那幾個省里來的專家,來了之後,圍著他們的產品轉了幾圈,然後就找了個藉口,跑到江城那邊去「指導工作」了,再也沒回來過。
秦富貴的心,一點一點地,沉了下去。
完了。
要給林顧問丟臉了。
要給李市長丟臉了。
要給我們漢江幾百萬人民,丟臉了!
他越想越難受,越想越憋屈,眼眶都有點發紅。
就在他垂頭喪氣,準備找個地方抽根煙,冷靜一下的時候。
一個身影,停在了他的展台前。
秦富貴下意識地抬起頭。
來人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袍,頭上纏著標誌性的頭巾,留著濃密的小鬍子,手裡盤著一串珠子。
那深邃的眼窩,高挺的鼻樑,無一不彰顯著他來自異域的身份。
中東來的?
秦富貴的心,猛地一跳。
他想起了小林顧問在動員會上,重點提到的,「中東的狗大戶」。
只見那人,繞著那台丐版裝甲車一樣的拖拉機,走了一圈。
伸出手,敲了敲那厚實的鋼板,發出了「鐺鐺」的悶響。
然後,他又走到那幾根鋼管樣品前,拿起一根,對著光,眯著眼睛,往裡瞅了瞅。
最後,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幾個加了「防爆預製破片層」的煤氣罐上。
他看得,很仔細。
很認真。
秦富貴的心,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緊張地,咽了口唾沫。
終於。
那人放下了手裡的東西,轉過身,看向了秦富貴。
他的臉上,沒有什麼表情。
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睛裡,閃過了一絲,秦富貴看不懂的,異樣的光芒。
然後,他開口了。
一口帶著濃重口音,但還算流利的普通話,在嘈雜的展會裡,清晰地響起。
「胖友,東西…賣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