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…踏馬！
你們兩個狗賊，這是什麼意思！
我都說了，不是，不是，那就不是！
你們兩個還指認我，就那麼開心是吧！指認我就那麼讓人歡樂是吧！
林宇胸口一陣憋悶，差點一口氣沒上來。
偏偏，這女人，又讓他沒了脾氣。
省長秘書特意打過招呼，郭毅領導的小黃秘書親自傳話。
能在這個節骨眼上，代表駐京辦來接待他們的，身份地位絕對不低。
南江駐四九辦主任，蘇青青。
這個名字，林宇好像有點印象。
但他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怎麼說，你讓他怎麼說！
能來四九，成為南江駐四九辦主任的，本身就需要一種硬實力——溫婉美麗！
不然，怎麼代表南江的臉面，在四九城這種藏龍臥虎的地方打聽消息，經營關係。
……
林宇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也不再說話。
累了。
毀滅吧。
隨你們了！
蘇青青在對面坐下，先是衝著梁文源和李達康二人感激地點了點頭。
多的也不用多說，同為體制內的人，互相也是認識，或者有過點頭之交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已經收到了省府辦公廳遞來的消息，而且是趙省長辦公室直接下達的指示。
關於林宇的諸多信息，以及讓她在四九城需要配合做的事情。
她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這個過分年輕的男人，眼裡滿是探究和壓抑不住的好奇。
當她再看向一左一右，把林宇「保護」得嚴嚴實實的梁文源和李達康兩位市長時。
她總算是有些明白，為什麼省長會專門給她下達那個匪夷所思的任務了。
這哪裡是來匯報工作的。
這分明就是押送！
蘇青青喝了口茶水，潤了潤嗓子，順便理清思路。
下一秒，她臉上換上一副痛苦又難以啟齒的為難神情。
「小林主任，真是聞名不如一見。」
「您可真是風采照人，我們這些常年在外的，一聽您的事跡，都覺得給咱們南江人長臉！」
她先是捧了一句。
林宇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這套路，他熟。
「小女子本來不是個不識趣兒的人，更不敢在這種時候打擾您和兩位市長。」
蘇青青聲音一轉，帶上了幾分淒楚。
「實在是天高皇帝遠，咱們南江又是困難中的困難，省里財政緊張，我們駐京辦的日子，也是一天不如一天。」
「我這也是實在沒有辦法，才厚著臉皮找上您。」
說著，她站起身，對著林宇的方向，微微欠身。
「求求您，幫幫忙，救救我們吧！」
要是換個臉皮薄的年輕人，被這麼一個美女主任捧著再求著，估計早就暈頭轉向，拍著胸脯答應了。
可林宇是誰？
他現在只想死。
他面無表情地放下茶杯，扭頭看向窗外，用後腦勺對著所有人。
一副「小生很生氣，後果很嚴重」的傲嬌樣子。
李達康和梁文源看得差點笑出聲。
演！你再演！
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！
蘇青青見狀，也不惱。
她對此毫不意外。
她進來時就不是一個人，身後還跟著她的助理秘書。
一個看起來剛畢業，有點怯生生的小姑娘，叫小張。
見林宇撇過頭，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。
蘇青青對著自家小秘書，悄悄使了個眼色。
後者立馬會意，臉上是一種豁出去的悲壯。
「撲通！」
一聲沉悶又響亮的撞擊聲，在安靜的包廂里炸開。
那聲音，就是膝蓋結結實實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的。
李達康和梁文源「噗」的一聲，剛喝到嘴裡的極品大紅袍，連著口水，噴在地上。
兩人也顧不上擦嘴，都看傻了。
只見那個叫小張的助理秘書，雙膝跪地，就那麼直挺挺地跪在了林宇座位的側前方。
她仰著頭，眼眶一紅，聲音帶著哭腔。
「林主任！求求您了！您是我們南江的希望！您不能見死不救啊！」
這……這又是什麼路數？！
李達康和梁文源互相使著眼色。
『你教的？』
『我沒教！』
『那是……』
兩人同時想到了一個可能性，臉上的震驚，慢慢變成了又驚又佩服的古怪神情。
『……那位？』
除了那位喜歡把人往死里用的趙老闆，誰還能想出這兒！
而這當然是不夠的。
蘇青青見狀，眼淚說來就來，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下，樣子楚楚可憐。
她繞過桌子，走到林宇面前，作勢也要跟著跪下去。
「小林主任，您要是不答應，我們駐京辦上上下下幾十號人，今天……今天就長跪不起了！」
林宇徹底僵住了。
他僵硬地，一寸一寸地扭過頭。
眼前，是一個跪在地上哭花了臉的小助理。
一個馬上就要跪下去，表情悲痛欲絕的美女主任。
身邊，是兩個肩膀抖個不停，死死憋著笑，憋得臉都變形了的市長。
他懂了。
他全都懂了。
這他媽根本就不是什麼匯報工作。
這是一場戲！
一場專門為他量身定做的大型情景倫理舞台劇！
從漢江到江城，再從南江到四九城！
所有人都是演員！
所有人都有劇本！
只有他媽的他自己，是個被蒙在鼓裡的傻逼！
從「對北貿易總指揮」，到「未來科技產業園」總顧問，再到「青年改革先鋒報告團」團長！
現在，連駐京辦的「救世主」身份都給他安排好了！
他們不是想留住他。
他們是要把他捧上神壇，用全省、乃至全國人民的期盼和讚譽，把他死死釘在這個位置上！
讓他想走都走不了，想犯錯都找不到機會！
榜樣？
我可去你媽的榜樣吧！
林宇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，忽然就不氣了。
他甚至有點想笑。
他抬起手，李達康和梁文源一下子緊張起來，以為這小子要掀桌子。
然而，林宇只是面無表情地，對著跪在地上的小張和即將跪下去的蘇青青，輕輕地拍了拍手。
啪。
啪。
啪。
掌聲清脆，節奏平穩。
「好。」
林宇扯了扯嘴角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「演得好。」
「真的。」
「下次，別演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