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教的！
林宇就只想問問，這他媽的是誰教的！
從省長到市長，從廠長到辦公室主任！
這套下跪磕頭的把戲，快成你們南江省的特色保留節目了是吧！
而且還他媽傳到了四九城來了！
更重要的是，這次的演員，一個是駐京辦的大美人兒主任，另一個是剛畢業的小秘書！
這是什麼？
美人計和苦肉計的ProMaxPlus升級版？
林宇惡狠狠地想著，恨不得立刻飛回南江。
該死的秦富貴！該死的王建國！
還有那個罪魁禍首李大頭！
老子回去不把你們的腿打斷，都對不起你們開創的這套流派！
……
不過。
一想到自己辭職的初心。
一想到南國溫暖海岸邊的大別野。
一想到穿著清涼制服的小秘書。
還有他那些尚未謀面，但註定要一起闖事業的好兄弟老馬、小馬、小李和大強子。
林宇還是狠了狠心。
不能心軟！
絕對不能！
這是原則問題！
只是。
對面的蘇青青，見他油鹽不進，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，嘴角反而揚了起來。
一計不成，又生一計。
她朝門口那個已經哭得不成樣子的小張助理看了一眼，示意換人。
下一秒，包廂那扇本就虛掩著的門，被「嘩啦」一聲，從外面徹底推開。
林宇眼角一抽，扭頭看去。
我踏馬！
門口，黑壓壓一片。
幾十個腦袋擠在門口，一個疊著一個，伸長了脖子往裡瞅。
幾十張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——期盼，狂熱，還有一種沉重的託付。
好，好，好。
保留節目，美人計，現在連『五百名刀斧手』都給老子用上了是吧！
還特意挑了中午這個飯點，你們南江駐京辦不工作，不接待，不上班，全體員工跑過來看大戲！
林宇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，頭都快炸了。
啊啊啊啊啊，我踏馬的頭疼啊！
他想發火，想掀桌子，想指著這群人的鼻子罵娘。
可他不能。
這裡是四九城，是國賓館。
他現在是「南江省青年改革先鋒事跡報告團」的團長。
他的一舉一動，代表的不是他自己，是整個南江的臉面。
他要是敢在這撒潑，明天陸為民那封舉報信後面就得再加一條：南江青年幹部代表，在京毆打同事，影響惡劣，建議從重處理！
李達康和梁文源臉上的肌肉也在抽搐。
他們也沒想到，趙老闆的指示，到了蘇青青這裡，能執行得這麼……有創造力。
蘇青青站起身，臉上的淒楚未減，身後這幾十號人讓她更添了幾分悲壯。
她向前一步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包廂。
「小林主任，我們駐京辦的日子，真的很難。」
「您也知道，咱們南江窮，省里撥款一年比一年少，可這四九城的開銷，一天比一天大。」
「我們這幾十號人，天天出去跑關係，磨嘴皮，求爺爺告奶奶，就是想為家鄉多拉點項目，多爭取點政策。」
「可人微言輕啊！」
她說著，環顧四周，身後的幾十號人立刻齊刷刷地紅了眼眶，一個個低下頭，肩膀開始聳動。
這壓抑的、無聲的哭泣，讓人頭皮發麻。
「我們……我們真的走投無路了！」
「撲通！」
又是一聲。
這次不是一個人，是門口最前排的幾個中年男人，齊刷刷跪了下去。
後面的人也跟著矮了下去。
眨眼間，門口跪倒了一片。
李達康和梁文源手裡的茶杯「哐當」一聲掉在桌上，兩個人徹底傻了。
玩這麼大？！
林宇閉上了眼睛。
他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包廂里，而是被公開處刑。
周圍圍觀的不是駐京辦的工作人員，是等著看他怎麼收場的父老鄉親。
「說吧。」
林宇睜開眼，聲音乾澀沙啞。
「到底要我解決什麼！」
蘇青青面上一喜，立刻扶起身邊的小張，同時對門口示意一下，那群人立刻訓練有素地退了出去，順便關上了門。
包廂里瞬間恢復了安靜。
蘇青青臉上的悲戚立刻收了起來，換上了一副精明幹練的職業笑容。
她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，拿出一個小本子。
「小林主任果然是快人快語，那我就不耽誤您和兩位市長的時間了。」
她清了清嗓子，開始念。
「根據我們駐京辦目前面臨的實際困難，以及省里領導的指示精神，有以下幾個問題，迫切需要小林主任您這樣的奇才，幫忙想想辦法。」
林宇面無表情地看著她。
「第一，我們駐京辦的經營問題。」
蘇青青侃侃而談，「每年省里撥款嚴重不足，我們自營的幾個項目連年虧損，同志們的工資福利都快發不出來了，嚴重影響了隊伍的戰鬥力。請問小林主任，有沒有什麼……短時間內就能盤活資產，實現盈利的……好點子？」
林宇聽著，有點想笑。
好點子？把駐京辦大樓抵押了，全部身家梭哈茅台股票，二十年後你們就是四九城首富。
這能說嗎？說了你們信嗎？
「第二，」蘇青青翻了一頁，「是如何更好地為南江招商引資的問題。」
「過去我們都是坐等客商上門，或者出去沒頭沒腦地碰運氣，效率低下，成果有限。您看，像您這樣，能把『航模』和『複合肥』項目，都包裝成二十億美金的大生意，能不能……給我們傳授傳授經驗？」
林宇扯了扯嘴角。
經驗就是，你得有個比你還能腦補的客戶。
「再有……」
蘇青青看著本子，似乎還有第三條。
「停！停！停！」
林宇終於忍不住了，抬手打斷了她。
他指著蘇青青，又指了指李達康和梁文源。
「我問你們，你們是不是把我當萬能的了？」
「啊？」
「什麼破事都往我身上堆是吧！什麼都找我！我就是個科員！不對，我現在是指揮！團長！但我歸根結底就是個打工的！」
「你們駐京辦沒錢，關我屁事！你們招不來商，關我屁事！我自己的辭職報告還被壓著呢！我還一屁股麻煩呢！」
他越說越氣，胸口的憋悶總算找到了一個出口。
李達康和梁文源對視一眼，非但沒有生氣，反而互相使了個眼色，讓她繼續。
蘇青青也只是靜靜地聽著，臉上的微笑不變，等他發泄完。
「罵完了？」蘇青青柔聲問。
林宇重重地喘著氣，點了點頭。
「那……我能說第三個問題了嗎？」
「還他媽有？！」林宇眼睛一瞪。
蘇青青一臉無辜，甚至帶著點委屈。
「這個……是趙省長的意思。」
一聽到「趙省長」三個字，林宇剛起來的氣焰，一下子就沒了。
你們是演都不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