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的！
熱乎的！
還他媽帶著時代濾鏡！
林宇的腦子「嗡」的一聲，停轉了。
那張臉，那張每天晚上七點準時出現在千家萬戶電視機里的臉。
林宇的心臟「砰砰」狂跳。
我操。
激動個什麼勁？
不不不！
穩住！林宇你他媽給老子穩住！
想想你的大別野！
想想你的虎頭奔！
想想你那群穿著清涼制服，左擁右抱的小秘書！
那才是你的人生！
眼前這個，是意外！是幻覺！
會擋住老子奔向腐朽墮落的資本主義生活！
他定了定神，把那點不該有的激動強行壓了下去。
旁邊的李達康和梁文源，已經緊張到同手同腳。
兩人僵硬地挪到辦公桌前，身體繃得筆直。
「先生，您好……」
李達康一開口，聲音都在發顫。
郭毅笑了笑，抬手往下壓了壓。
「坐，都坐，不要緊張。」
他聲音溫和，可聽在李達康和梁文源耳朵里，卻比什麼都可怕。
兩人在沙發上只敢沾個邊，腰杆挺得筆直。
林宇弓著背，縮在兩人身後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別看我，別看我，別看我……
「你就是林宇同志吧？」
郭毅越過兩個老登，看向林宇。
林宇身體一僵。
完了。
李達康和梁文源的後背，一下就被冷汗浸濕了。
要來了！
這小王八蛋要開始作妖了！
林宇抬起頭，臉上擠出個笑，比哭還難看。
「領導好。」
「呵呵，不用這麼拘束。」郭毅笑了笑，「我看了陸為民同志發來的報告，也看了趙達功同志托人帶來的說明。」
「罐頭換飛機，複合肥換美金，一個月從科員到副廳。」
他每說一句，李達康和梁文源的臉就白一分。
「小同志，你的事跡，很有意思啊。」
郭毅身體微微前傾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。
「我聽說，你對駐四九辦的未來，也有一些……很新穎的想法？」
來了！
他媽的，終於來了！
林宇心裡狂喜！
這是什麼？這是送上門的機會啊！
當著領導的面，把那個驚世駭俗的「飯館計劃」說出來！
這已經不是作死了！
這是在雷區里反覆橫跳，墳頭草都得三米高！
他挺直腰杆，往前走了一步，臉上擺出慷慨赴義的神情。
「報告！是的！」
他聲音洪亮。
「我認為，我們南江省駐京辦，乃至全國所有省市的駐京辦，都走入了一個誤區！」
李達康差點一口氣沒上來，當場厥過去。
梁文源的腿已經開始抖了。
這小子，他真敢說啊！
「哦？什麼誤區？」郭毅饒有興致地問。
「那就是脫離群眾！」林宇一臉痛心疾首，「駐京辦，聽著是衙門，是機關。可它的根在哪？在人民！在千千萬萬背井離鄉，來四九城打拼的家鄉人身上！」
「現在的駐京辦，門難進，臉難看，死氣沉沉！別說為家鄉招商引資了，就是我們南江的老鄉，路過都不願意多看一眼！這像話嗎！」
「所以，我提議！」
林宇一頓，擲地有聲。
「改革！必須大刀闊斧地改革！」
「第一步，就是把『南江省駐京辦事處』這個牌子，給我摘了！」
「轟！」
李達康和梁文源腦子裡炸開了一樣。
完了。
全他媽完了。
今天他們三個，怕是走不出這間辦公室了。
林宇無視身後兩張慘無人色的臉，繼續他的「演講」。
「摘了牌子換什麼？換成『南江人家』！一個集餐飲、住宿、信息交流於一體的綜合服務中心！」
「我們不當官老爺，我們當服務員！我們賣的不是山珍海味，是家鄉的瓦罐湯，是炒粉，是每一個南江人刻在骨子裡的味道！」
「我們要讓這裡，成為所有在京南江人的家！是他們累了能歇腳，餓了能吃飯，想家了能找到慰藉的地方！」
「這叫什麼？這叫凝聚人心！這叫口碑營銷！這叫文化輸出！」
他越說越嗨，唾沫橫飛。
「我們還要賣故事！每一碗湯，都是一個奮鬥的故事！每一盤粉，都有一份思鄉的情懷！我們要讓全四九城的人都知道，想了解南江，想品味南江，就來『南江人家』！」
「等有了人氣，有了口碑，還怕拉不來投資嗎？到時候，是客商追著我們跑！」
「領導！這，就是我的方案！一個能讓駐四九辦起死回生，還能為家鄉創造價值的方案！」
說完，林宇挺胸抬頭，一臉「我為理想而獻身」的悲壯。
心裡卻在狂笑。
哈哈哈哈！
怕了吧！傻眼了吧！
這套說辭，連李達康他們都唬不住，更別說眼前的郭老了！
這不叫改革，這叫胡鬧！
政治影響？不考慮！機構職能？全拋開！
就憑這幾點，就夠把他打成「思想冒進、破壞大局」的典型，直接開除公職，永不錄用！
我的大別野！我的小秘書！
我來了！
辦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李達康和梁文源已經放棄了思考，兩人低著頭，恨不得當場去世。
林宇得意地等著，等著劈頭蓋臉的痛罵。
然而。
「啪。」
「啪，啪。」
掌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響起。
林宇猛地抬頭。
只見郭毅站起了身，正笑著為他鼓掌。
「好！」
「說得好！」
林宇：「？」
李達康：「？」
梁文源：「？」
「打破官僚思想，深入人民群眾，用市場的手段解決生存問題，用文化的內核凝聚人心！」郭毅一字一句，竟然在總結林宇的「瘋話」。
「這個思路，很大膽，也很有見地！」
不！
不是這樣的！
劇本不是這麼寫的！
林宇的世界觀碎了。
他媽的！
他又腦補了！
他怎麼就能從我這一堆胡說八道的廢話里，提煉出這麼高大上的總結啊！
你是語文課代表嗎！閱讀理解滿分是吧！
林宇徹底傻了。
郭毅臉上真誠的笑容，卻讓林宇從頭到腳一陣發冷。
這不是最可怕的。
最可怕的是，郭毅走出了辦公桌，來到他面前，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小同志，你的這個想法，很好。」
「不過……」
林宇的心猛地一揪。
「不過」這兩個字，他現在有PTSD了！
郭毅看著他，臉上的笑容讓人捉摸不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