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去看看，我們去關心一下年輕同志嘛。」
陸為民臉上掛著領導特有的「和藹」笑容，踱著步子，慢悠悠地朝林宇的辦公室走去。
秘書小關緊跟在後面，心裡清楚得很。
關心？
您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，沒安好心！
這是去看人笑話，去往人傷口上撒鹽的！
不過，這鹽撒得好，撒得妙，撒得呱呱叫！
小關心裡也憋著一股勁兒。
上次會議，趙達功那老狐狸當著那麼多人的面，一點面子不給，自家領導的臉都給當眾踩了。
這口氣，誰能咽得下？
現在，風水輪流轉！
你趙達功護著的小子，捅了天大的簍子，被上面叫去喝茶了！
看你還怎麼護！
兩人一前一後，不緊不慢。
陸為民心裡已經盤算好了。
待會兒見了林宇，先是痛心疾首，表示一下惋惜。
然後是語重心長，鼓勵他不要灰心，年輕人犯錯誤，組織還是會給機會的。
最後，再「不經意」地提一句，趙老闆最近工作也挺忙的，可能顧不上你，有什麼困難，可以來找我陸叔叔嘛！
一套組合拳下來，既彰顯了自己的大度，又狠狠地噁心了趙達功，還能順便打擊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。
完美！
越想，陸為民嘴角的笑意就越濃。
很快，林宇辦公室門口到了。
走廊里，那些假裝路過、伸長脖子的各路人馬，一看到陸副省長親自駕到，瞬間作鳥獸散。
但他們沒走遠，全都躲在拐角、茶水間門口，用更隱蔽的視線，鎖定著這裡。
大新聞！
絕對是大新聞！
陸副省長，親自來看被「收拾」回來的林顧問了！
這是要公開表明態度，痛打落水狗了啊！
陸為民很滿意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背著手，一步踏進了林宇的辦公室。
「小林同志啊……」
他拉長了語調，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痛心和關切。
辦公室里，林宇依然癱在椅子上，雙目無神。
看到陸為民進來，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。
又來一個老登。
毀滅吧。
趕緊的。
累了。
陸為民見他這副模樣，心裡更是樂開了花！
果然！
果然是被收拾慘了！連最基本的官場禮儀都忘了！
好！太好了！
「唉，年輕人嘛，有銳氣是好事，但是有時候，步子邁得太大，容易扯著……」
陸為民自顧自地走到辦公桌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宇，嘴裡吐出的每一個字，都帶著一股幸災樂禍的優越感。
「這次去四九城，領導的批評，要虛心接受。有則改之，無則加勉嘛。」
「不要有什麼思想包袱，組織上……」
他正說得起勁。
突然！
「林顧問！林顧問！」
一道急促又興奮的喊聲從走廊盡頭傳來，由遠及近。
話音未落，辦公廳的羅主任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。
他滿臉通紅，額頭上全是汗，手裡死死攥著一沓文件，最上面是鮮紅的抬頭。
是紅頭文件！
而且不止一份！
羅主任根本沒看見辦公室里還站著個陸為民，他的眼裡，只有癱在椅子上的林宇。
「林顧問！大喜事！天大的喜事啊！」
他衝到林宇面前，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，雙手把那沓文件「啪」的一聲拍在桌上。
「剛收到的！總辦的！發改委的！還有兵工集團的！全是給您的！」
陸為民的話，卡在了喉嚨里。
他臉上的笑容，僵住了。
什麼玩意兒？
總辦？發改委？兵工集團？
還他媽全是給他的？
羅主任可不管他，他一把抽出最上面的那份文件，幾乎是吼著念出來的：
「『關於同意成立『漢江模式』跨部門專項研究推廣工作領導小組的批覆』！」
「經研究決定，同意成立由……」
他頓了頓，深吸一口氣，用盡全身力氣喊道：
「由南江省府顧問，林宇同志，擔任該領導小組常務副組長！即日生效！」
轟！
陸為民的腦子嗡的一聲，瞬間一片空白！
副組長？
跨部門專項研究推廣工作領導小組？
還是他媽的常務？！
這……這是什麼情況？！
他不應該是被處分嗎？！他不應該是灰溜溜地滾回來寫檢查嗎？！
這他媽的是升官了啊！
還是這種級別的提拔！
還沒等他反應過來。
羅主任又抽出第二份文件。
「發改委政策研究室！『關於將『漢江模式』列為國企改革與地方經濟發展聯動試點課題的函』！指名道姓，要求林宇同志您，擔任課題的總顧問！」
「兵工集團！『關於請求林宇同志協助指導相關民用產品技術升級工作的商請函』！」
第四份！第五份！
……
羅主任每念一份，陸為民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到最後，他整個人都開始晃悠，嘴唇哆嗦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感覺自己的認知被這些紅頭文件徹底顛覆了！
這哪裡是處分！
這他媽是通天了啊！
整個辦公室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只有羅主任因為激動而粗重的喘息聲。
而事件的中心，林宇。
他緩緩地，緩緩地抬起頭，看了一眼桌上那堆能壓死人的紅頭文件。
然後，他又緩緩地，緩緩地低下了頭。
完了。
這次是真的完了。
常務副組長？
總顧問？
協助指導？
老子的人生主線，被你們這群老登，直接掰斷了啊！
他一句話都不想說，只想靜靜。
別問他靜靜是誰。
而他的這份沉默，這份在滔天喜訊面前的淡然。
落在羅主任眼裡，是何等的寵辱不驚，何等的深不可測！
高人！
這才是真正的高人風範啊！
羅主任心裡只剩下敬佩。
而這一切，落在陸為民眼裡。
則是赤裸裸的，最殘忍的羞辱！
他想起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麼。
「領導的批評，要虛心接受……」
「不要有什麼思想包袱……」
「有什麼困難，可以來找我陸叔叔嘛……」
我……草！
陸為民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！
他感覺整個走廊的視線都釘在他身上，臉上火辣辣的疼！
就在這時。
辦公室門口，又出現一道人影。
省委辦公廳的一位副主任，同樣是滿頭大汗，氣喘吁吁。
他看到了陸為民，愣了一下，但還是急匆匆地走了進來。
「羅主任，你跑得真快！」
他揚了揚手裡同樣的一份文件。
「省里也接到通知了！趙老闆讓我來通知林顧問，省委常委會剛剛開完臨時會議，一致通過！決定成立我們南江省的配套工作小組，全力配合中央！」
「另外，」那副主任看向林宇，態度敬畏又討好。
「趙老闆讓您……不，讓小林組長您，現在就過去一趟。他要親自跟您談！」
陸為民的身體，猛地一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