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怎麼？有問題？」
林宇的聲音很輕，卻砸在向錢進的心口上。
問題？
問題大了去了！
向錢進張著嘴，喉嚨發乾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他身後的那群幹部，更是個個面色慘白。
在鳥不拉屎的採石場和沼澤地上，三天之內，搞定所有啟動區的前期手續？
這他媽不是要他們去幹活。
這是要他們的命！
向錢進的身體顫抖起來，他看著林宇那張悠閒得甚至有些享受的臉，只覺得渾身發冷。
完了。
這次是撞上了一個瘋子！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！
「林……林組長……」向錢進的聲音帶著哭腔，「您……您三思啊！這個玩笑開不得啊！會出大事的！」
「玩笑？」
林宇收回了腳，從椅子上坐直了身體。
他看著向錢進，臉上那副懶洋洋的表情不見了，只剩下不耐煩。
「我沒時間跟你們開玩笑。」
「我的話，不想說第二遍。」
「要麼執行，要麼滾蛋。」
林宇指著辦公室的大門。
「現在，帶著你們的東西，從我眼前消失。」
滾蛋……
這兩個字，狠狠抽在籌備辦所有人的臉上。
向錢進徹底傻了。
他身後的那群人也全都僵在原地。
他們怎麼也想不到，會是這樣一個結果。
直接、粗暴，不留任何餘地。
辦公室里一片寂靜。
門口，那些伸長了脖子看熱鬧的腦袋，一個個也都驚得縮了回去。
太……太狠了！
那可是籌備辦的主任啊！就這麼讓人滾？
林宇看著他們呆住的樣子，心裡冷笑。
跟老子玩這套？
不把你們逼瘋，怎麼顯得老子無能？
項目搞黃了，你們這群人就是第一責任人。趙達功就算想保我，也得先處理你們這群辦事不力的！
到時候，我再主動引咎辭職。
完美！
「還愣著幹什麼？」林宇敲了敲桌子，「聽不懂人話？」
向錢進一個哆嗦，回過神來。
他看了一眼林宇那張沒有表情的臉，知道再求下去，也只是自取其辱。
他完了。
他們籌備辦，徹底完了。
向錢進的臉上血色盡褪，他彎下腰，一雙手抖個不停，收拾著桌上那張被劃破的地圖。
他身後的幹部們，也一個個垂著頭，默默地跟在後面，走出了這間讓他們徹底絕望的辦公室。
一行人，來時悲壯，走時，連悲壯都算不上。
只剩下死寂。
辦公室的門，被最後一個走出去的人，輕輕帶上。
整個世界，終於清靜了。
「哼。」
林宇重新把腳翹到桌子上，從兜里摸出一包煙，慢悠悠地點上。
一群蠢貨。
……
「什麼？！你說什麼？！」
省府大樓，另一間辦公室里。
副省長陸為民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，滿臉不敢相信。
他死死瞪著自己的秘書小關。
「你再說一遍！林宇那小子，把產業園選在了哪兒？！」
小關秘書臉色發白，他剛剛從外面打探消息回來，聽到的內容讓他腿肚子都軟了。
「陸……陸省長……是……是北山廢棄採石場……和紅草灘沼澤……」
「……」
陸為民愣住了。
足足過了五秒鐘。
「哈哈……」
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！」
一陣狂野的大笑聲，猛地從他喉嚨里爆發出來！
他笑得前仰後合，眼淚都快出來了！
「採石場？沼澤地？哈哈哈哈！好！太好了！」
陸為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震得茶杯叮噹作響。
「昏了頭了！他終於昏了頭了！我還以為他是什麼三頭六臂的妖孽！原來也是個草包！」
壓力！
一定是壓力太大了！
年輕人，驟登高位，面對那麼大的攤子，心神失守，胡搞瞎搞！
這太正常了！
陸為民在辦公室里興奮地來回踱步，之前的屈辱和憋悶一掃而空，整個人亢奮起來。
之前在林宇辦公室門口吃的癟，受的辱，在這一刻，全都變成了無與倫比的爽快！
林宇！趙達功！
你們的死期到了！
「趙達功啊趙達功！你千算萬算，把這麼個愣頭青捧上天，現在好了！他自己作死，把天給你捅了個窟窿！我看到時候，你怎麼收場！」
陸為民停下腳步，轉身看向自己的秘書小關。
「去！」
「馬上給我去查！」
「把所有跟他這個決定有關的資料，全都給我搜集起來！他畫的那張圖，他對籌備辦下的命令，一個字都不能漏！」
小關秘書被他這副模樣嚇得一個哆嗦。
「陸……陸省長，您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我意思？」陸為民扯了扯嘴角，「我要在省委常委會上，當著所有人的面，把這些證據拍在桌子上！」
「我要親自問問他趙達功，這就是他力排眾議選出來的『棟樑之才』？這就是他要推廣的『漢江模式』？」
「我要讓他，顏面掃地！」
「我要讓林宇那個小畜生，徹底滾蛋！」
小關秘書聽得心頭髮顫，他知道，陸副省長這次是動了真格的。
這是要不死不休了！
「是！我馬上去辦！」小關不敢有絲毫怠慢，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。
辦公室內，只剩下陸為民一個人。
他走到窗邊，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，想像著趙達功在常委會上那張鐵青的臉，再次大笑起來。
……
林宇當然不知道，自己胡搞瞎搞的計劃，已經被陸為民當成了發起總攻的信號。
他現在爽得很。
一支煙抽完，他整個人都舒暢了。
搞定！
三天之後，向錢進那幫廢物肯定交不出東西。
然後籌備辦集體被問責。
自己這個總負責人，難辭其咎。
到時候，都不用自己主動辭職，趙達功為了平息眾怒，都得把自己給辦了。
光榮下崗，指日可待！
兩億美金，我來了！
林宇心情大好，甚至哼起了小曲兒。
他閉上眼睛，開始規劃自己拿到錢之後的美好生活。
先買個島。
不行，一個不夠，太平洋一個，大西洋一個，換著住。
再買幾艘遊艇，請他媽一百個不同膚色的比基尼嫩模，天天開派對。
跑車什麼的，一個車庫肯定不夠……
就在他快要流下不爭氣的口水時。
「叮鈴鈴——」
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機，突兀地響了起來。
林宇被打斷了美夢，極其不爽地睜開眼。
誰啊？
這麼沒眼力見！
他懶洋洋地拿起聽筒，聲音里滿是敷衍。
「餵？」
「……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隨即，一個熟悉到讓他有些心理陰影的聲音，傳了過來。
「小林同志啊。」
轟！
林宇的腦子，嗡的一聲。
這個聲音……
是……郭毅！郭老！
他怎麼會親自打電話過來？！
林宇一個哆嗦，翹在桌子上的腿馬上收了回來，整個人坐得筆直。
「郭……郭老？您……您好！」
他怎麼也想不明白，這位日理萬機的最高領導，為什麼會突然給他打電話！
「呵呵，不要緊張嘛。」郭毅的聲音傳來，「我就是隨便問問。」
隨便問問？
我信你個鬼！你個老狐狸比趙達功還會玩！
林宇心裡瘋狂吐槽，嘴上卻恭敬得不行。
「郭老您請指示！」
「嗯。」郭毅頓了頓，然後口氣隨意地問：「聽說，你給未來科技產業園，選了個新地址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