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過。
林宇徹底進入了擺爛模式。
每天卡著十點鐘到辦公室，泡上一杯孫德勝孝敬的特供龍井，翹著二郎腿，一邊看報，一邊在稿紙上寫寫畫畫。
《斗破》的劇情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。
三十年河東，三十年河西，莫欺少年窮！
寫到這種爽點，林宇自己都忍不住熱血沸騰，感覺自己就是那個即將逆天改命的蕭炎，馬上就要掙脫枷鎖，奔向自由。
至於接待外商的事？
愛他媽誰誰。
向錢進那個腦補帝，倒是每天都來匯報一次工作進度，激動得跟個打了雞血的傳銷頭子一樣。
「市長！紅毯！按照您的指示，我們採購了全市最長最紅的，從市府門口一直鋪到會議室，保證讓那幫洋鬼子踩著都腳軟！」
「市長！酒店！全江城最貴的總統套房，一天八千八！已經給他們包了一個禮拜！保證讓他們住得流連忘返，樂不思蜀！」
「市長！橫幅！『熱烈歡迎國際友人蒞臨江城指導工作』，每個字都有一米高，掛在市府大樓最頂上，十里外都看得清清楚楚！」
每匯報一次，林宇就敷衍地「嗯」一聲，然後不耐煩地把他轟走。
心裡，卻在冷笑。
俗！
太他媽俗了！
就是要這種土大款一樣的俗氣，才能把那些眼高於頂的資本家給噁心走！
向錢進啊向錢進，你這次，總算沒給老子添亂。
……
一周後。
江城市府大樓前。
紅毯鋪地，彩旗招展。
梁文源帶著江城一眾領導班子，排成一排，臉上掛著標準化的熱情笑容。
林宇被按在梁文源身邊，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，渾身不得勁，只想趕緊找個地方躺下。
幾輛黑色的高級轎車緩緩駛來，停在紅毯盡頭。
車門打開。
一群金髮碧眼、西裝革履的男男女女走了下來。
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白人，鷹鉤鼻，藍眼睛，眼神銳利。他就是這次美方考察團的領隊，華爾街著名的投資人，約翰·史密斯。
梁文源立刻迎了上去，握手，寒暄，致歡迎詞。
林宇站在一旁，打了個哈欠，百無聊賴地看著天。
真他媽能扯。
趕緊的吧，開會，談崩，然後老子下班回家，慶祝辭職倒計時。
……
巨大的橢圓形會議室。
同樣的地方，同樣的人。
只是這一次，桌子對面，坐著的是一群表情嚴肅的美國人。
氣氛，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梁文源發表了熱情洋溢的歡迎講話後，便將主場交給了林宇。
「下面，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，歡迎我們年輕有為的常務副市長，林宇同志，來為我們介紹江城的投資環境與未來規劃！」
啪啪啪！
掌聲雷動。
除了林宇自己。
所有江城這邊的幹部，都用一種狂熱又崇拜的目光看著他。
林宇站起身，面無表情地走到發言席。
他沒有拿稿子。
因為根本就沒準備。
「各位，歡迎來到江城。」
「介紹就免了，浪費時間。」
「直接說你們的想法吧。」
他一開口，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停滯了。
翻譯把他的話翻了過去。
對面的史密斯先生愣了一下，顯然沒料到開場白會如此直接。
而梁文源和一眾副市長、局長，則是臉色微變，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。
對！
就該是這樣！
小林市長這是在幹什麼？
這是在「下馬威」！
他這是在告訴這幫傲慢的美國人，這裡是江城，是我們的主場！
收起你們那套虛偽的客套，拿出點真東西來！
高！
實在是高！
史密斯眼中閃過一絲讚許，他點了點頭，通過翻譯說道：「很好，林市長，我喜歡你的直接。」
「我們的目的也很簡單。」
他推了推面前的文件。
「我們希望通過收購江城當地幾家有潛力的國營工廠，進行資產重組和技術升級，以便在最短的時間內，形成產業集群，產生最大的經濟效益。」
「這是我們的初步名單，包括……」
史密斯的話，就像一顆顆定心丸，讓梁文源等人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。
來了！
天大的機遇來了！
這些都是江城的老大難企業，連年虧損，是市財政的巨大包袱。
現在，美國人竟然要主動接盤！
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！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匯聚到了林宇身上，等待著他這位「總設計師」，說出那個決定江城未來的「YES」。
林宇靜靜地聽著。
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。
心裡，卻已經笑開了花。
哈哈哈哈！
來了！
圖窮匕見了！
收購國營廠？打包核心資產？
這不就是後世被罵爛了的「收購國內有潛力的品牌，然後冷藏起來，讓自有品牌進來」的套路嗎？
這事兒，我熟！
他看著對面史密斯那張自信滿滿的臉，又看了看身邊梁文源那張充滿期待的臉。
然後。
他清了清嗓子。
「史密斯先生。」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，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。
「你的計劃，很好。」
梁文源等人長舒了一口氣。
史密斯臉上也露出了勝利的微笑。
「但是，」林宇話鋒一轉，聲音陡然變得冰冷，「我不能同意。」
笑容，僵在了所有人的臉上。
林宇站直了身體，雙手撐在發言席上，身體前傾，目光如刀，直刺對面的史密斯。
「這些工廠，是屬於江城六百萬人民的！這些工人，是我們的兄弟姐妹！」
「你們想用一點錢，就把我們幾十年的家底全部打包帶走，留下一個爛攤子給我們？」
「我告訴你們，不可能！」
他一字一頓，擲地有聲。
「這筆錢，就算是天王老子給的，也絕不能讓你們這麼輕易打包帶走！要留下來，就要留給江城的老百姓扶貧！當地賺的，當地花！」
「想來我們這裡賺錢，可以！但想來我們這裡當吸血鬼，門兒都沒有！」
轟！
林宇的話，通過翻譯的嘴，像一顆重磅炸彈，在會議室里炸開。
整個世界，都安靜了。
梁文源的臉色，由紅轉白，再由白轉青，最後變得一片死灰。
他看著林宇，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完了。
全他媽完了。
對面的史密斯，臉上的微笑早已消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。
他死死地盯著林宇，仿佛要用目光把他生吞活剝。
而林宇。
他心裡已經爽翻了天！
成了！
老子終於成了！
政治污點！外交事故！國際糾紛！
我的大別野！我的小奔馳！我來啦！
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足足半分鐘。
忽然。
史密斯笑了。
他拿起話筒，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。
他看著林宇，慢悠悠地，通過翻譯說道：
「林市長，既然你這麼關心扶貧。」
「那我倒有個更好的建議。」
「乾脆，我每年給你們江城五個億，我什麼都不干。」
他頓了頓，嘴角的弧度帶著無盡的嘲諷和憤怒。
「你拿著這筆錢，直接分給老百姓，怎麼樣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