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曼終於聽明白了。
萬一死不了呢？
換句話說就是，他必須死。
「你是想……」
李曼還沒有說完，林軒就點了點頭。
李曼抓住林軒的手，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。
她想說不要，她想說殺人犯法。
但當她碰到林軒那雙眼睛，她所有想說的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林軒的眼神很堅毅，帶著某種無法改變的堅毅。
這一刻，李曼知道，無論她說什麼都沒用，林軒已經做了決定。
既然如此，那她還有什麼好說的呢？
而且，內心深處，她也希望徐深死。
只有他死了，二人的秘密才不會暴露。
「小心點。」李曼叮囑道，聲音很輕。
林軒朝她點了一下頭，轉身推開門。
李曼站在原地，看著那扇門在他身後慢慢合上。
她站了幾秒，然後轉過身，快速走向逃生通道。
徐深房間裡一片狼藉，木製家具上有不少的彈孔，地毯上散落著不少玻璃碎片以及木屑。
客廳的桌子上擺著一杯茶，茶杯還冒著絲絲熱氣，顯然，在襲擊發生前，徐深正在泡茶喝。
徐深躺在地上，身體蜷著，側臥，面朝窗戶。
一隻手壓在身下，另一隻手則捂著胸口。
胸口處，襯衫被血浸透了，暗紅色的一大片，從領口一直延伸到腹部。
血還在往外滲，很慢，順著衣服的往下淌，滴在地毯上。
徐深的眼睛緊閉，臉無血色，嘴唇發白，乾裂起皮。
看樣子，他已經死了。
林軒鬆了口氣，如此甚好，也省的他再動手。
不過為了確認，林軒還是走到徐深身邊，蹲下來，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，輕聲叫了兩聲:「徐深？徐深？」
沒有反應。
林軒又把手伸到徐深鼻子下面，探他的鼻息。
手指剛觸到皮膚，徐深的手猛的抬起來，攥住了林軒的手腕。
林軒嚇的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後背撞在桌子腿上，茶水從桌面晃下來，澆在他肩上。
林軒瞪著徐深，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這他娘的是詐屍了嘛？
就見徐深睜開眼，眼珠渾濁的盯著林軒，用微弱的聲音道:「林軒……我沒死……」
「你……沒死？」林軒不敢相信，「那你剛剛……」
「我裝死……這才躲過一劫。但我真的中槍了……胸口……在流血……我感覺……好冷……」
徐深攥著林軒手腕的手又緊了一分:「林軒，快救我……快想辦法幫我止血……快叫救護車……」
林軒閉上眼深吸一口氣，再睜開時，眼神里已經多了些什麼不一樣的東西。
「你等著。」林軒說完，掰開徐深的手指，站起來，走進臥室。
「你……去幹什麼？」徐深問道。
「我找東西給你止血。」林軒淡淡道。
不一會兒，林軒從臥室中走了出來。
徐深還躺在地上，姿勢沒變。
他看到林軒手裡拿著一個枕頭，眉頭皺了一下:「你拿枕頭做什麼？」
「當然是給你止血。」林軒淡淡道。
「為什麼要用枕頭，沒有繃帶嗎？」
「沒有。湊合用吧。」
徐深抿了抿乾裂的嘴唇:「記得幫我叫救護車。」
「放心，等幫你止住血後，我就打電話叫救護車。」
說完，林軒蹲下來，把枕頭放在徐深胸口，壓在傷口上用力按了按。
徐深疼得吸了一口涼氣，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外冒。
「你踏馬輕點。」徐深罵道。
「別動，忍著點，有點痛很正常。」
徐深還想說什麼，就在此時，林軒抓住枕頭，猛的蒙在徐深臉上，雙手死死按住枕頭。
徐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的身體彈了一下。他的手抬起來，去抓枕頭，想要把枕頭拿開。
可惜，枕頭被林軒兩隻手死死按住，徐深根本就拿不開。
徐深感覺呼吸困難，他的腿在地毯上蹬，發出悶響。他的身體扭動，像一條被踩住尾巴的蛇。
胸口的傷口在這激烈的掙紮下越發撕裂，更多的鮮血湧出來，把地毯浸透。
「林軒！林軒！」徐深聲音從枕頭底下傳出來，聲音很悶，帶著憤怒，帶著求饒，帶著絕望。
林軒閉著眼，咬著嘴唇，喘著粗氣。
他的手沒有松，反而更加用力。
嘴裡小聲念叨著:「別動，忍著點，馬上就好了。」
枕頭底下掙扎的力道越來越弱。
漸漸的，徐深的腿不蹬了，身體不扭了，抓枕頭的手指慢慢鬆開。
然後，一切安靜下來。
林軒感覺到徐深已經死了，他緩緩睜開眼，把枕頭從徐深臉上拿開。
徐深的眼睛睜著。很大，很圓。嘴也張著，嘴唇發紫。
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死亡時的最後一刻，有憤怒，有恐懼，有不甘。
林軒長長舒了一口氣，把枕頭重新蓋在徐深的胸口上。
看著徐深那死不瞑目的面容，低聲道:「你不要怪我。我也不想這麼做，都是你逼我的。你不死，我寢食難安。」
說完，他伸手合上了徐深的雙眼。
然後，又對著徐深一陣摸索。
最終，摸出了他口袋裡的手機。
手機里有林軒和三女的照片，他必須銷毀。
將手機裝入口袋後，林軒起身離去。
當林軒通過狹小的逃生通道逃出酒店後，幾個持槍警察迎面跑過來，槍口朝下，戰術背心上掛滿了彈匣。
看到渾身是血的林軒，最前面的那個警察伸手扶住他，另一隻手對著身後的人做了個手勢。
有人跑過來，把他從警察手裡接過去，扶著他往救護車方向走。
外面已經停了七八輛警車，藍紅燈交替閃爍。
救護車停在警戒線裡面，車門開著，醫護人員在搬運擔架。
李曼站在警戒線外面，看到林軒出來，喜極而泣。
她推開前面的人，跑到林軒面前停下來，上下打量他。
「你沒事吧？」李曼關切問道。
林軒搖了搖頭:「沒事。放心吧，危險已經結束了。」
李曼立刻明白了林軒的意思。
她知道，徐深死了。
至於他是怎麼死的，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他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