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節課是高數。
滿黑板的函數公式像天書一樣。
金寶兒聽得眉頭緊鎖,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,生怕漏掉一個字。
就在下課前幾分鐘,講台上的老師突然停了下來。
他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黑框眼鏡,袖口扣得一絲不苟,神情嚴肅得像是在宣讀什麼判決書。
「下個星期我們進行一次測驗,算入平時分。記住,都得來。
要是沒及格或者不來,平時分就沒了。
到時候期末想過,卷面分就得考90。在我任教這麼多年,期末想考90分的人,還沒出生呢。」
這是個典型的傳統老派教師,一看就是那種絕不會給學生「放水」的主。
教室里瞬間哀鴻遍野。
同學們都被這通「死亡威脅」嚇得不輕。
紛紛收起了嬉皮笑臉,想著回去得趕緊預習。
金寶兒也認真地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大大的五角星。
標註上「下周測驗,重點!」。
轉頭一看,旁邊的趙聿珩還在低頭玩手機。
屏幕微弱的藍光映在他臉上。
大拇指飛快地划動著,偶爾還傳出一兩聲短視頻的音效。
金寶兒暗自腹誹。
這傻大個,也不知道當年怎麼考上大學的。
然而,金寶兒完全是多慮了。
人家只是在玩手機,不代表沒在學。
那是人家在刷視頻的間隙,順便把課聽了。
下課後,金寶兒抱著書本複習,被一道求極限的題卡住了。
他對著手機搜題軟體看了半天,那上面的解題步驟跳得太快,他看得雲裡霧裡。
「卡哪了?」
頭頂突然傳來趙聿珩的聲音。
還沒等金寶兒反應過來,趙聿珩已經隨手拿過他的筆?
身子前傾,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夾雜著陽光的味道傳了過來。
「這題不用洛必達,換元更簡單。」
他指著那行漂亮的板書,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金寶兒聽得一愣一愣的,回過神來才發現。
這道讓他頭疼半小時的題,人家一分鐘就搞定了。
一問才知道,趙聿珩當年高考數學考了145。
平時測驗更是家常便飯的滿分。
他至今還耿耿於懷,那扣掉的5分到底錯在哪兒了。
而金寶兒的數學只有120。
別看只差了20分,其實差的是一個無法逾越的數學天賦鴻溝。
金寶兒索性不管他了,反正人家有腦子,自己還是老老實實啃書吧。
兩人吃完午飯,準備回宿舍補個午覺。
「珩哥,你電腦能借我用一下嗎?」金寶兒試探著問。
「你用電腦幹嘛?」
趙聿珩正在解鞋帶。
「做個PPT。」
「哪個老師的任務?」
趙聿珩動作一頓,皺眉想了半天,難道自己又漏了什麼作業?
「不是,是學校申請貧困補助金,需要做PPT上台演講。」金寶兒耐著性子解釋。
「哦,行,馬上給你。」
「不用,晚上給我就行。」
……
晚上,金寶兒剛做完兼職回來,累得腰酸背痛。
一進宿舍,就看到自己床上放著一個黑色的電腦包。
他小心翼翼地打開,一台酷帥的黑色遊戲本安靜地躺在裡面,透著一股屬於趙聿珩的硬朗氣息。
開機,屏幕亮起。
顯示「請輸入密碼」。
「密碼發你微信了。」
上鋪傳來趙聿珩慵懶的聲音。
金寶兒打開手機,看到那條消息:「139xxxx」。
一種被無條件信任的感覺湧上心頭。
像密碼這種私密的東西,竟然就這麼輕易地告訴他了?
金寶兒抿了抿有些乾裂的嘴唇,心裡莫名的有點甜。
雖然初中高中都學過計算機,但金寶兒也就只會個開關機和打字。
PPT這玩意兒,他是真沒碰過。
他對著那個藍色的圖標發了半天呆,手指懸在鍵盤上,敲下一行字。
覺得丑,刪了重打。
選個模板,覺得花,換個簡單的。
宿舍里很安靜,只有趙聿珩平穩的呼吸聲和他自己笨拙的滑鼠點擊聲。
牆上的掛鍾「咔噠咔噠」地走著。
指針不知不覺指向了12點。
金寶兒揉了揉酸澀的眼睛?
看著屏幕上那兩張做得像小學生手抄報一樣的幻燈片,挫敗感油然而生。
這時候,趙聿珩起夜上廁所。
回來時借著走廊的光,看見金寶兒還在對著電腦發愁,屏幕的光映得他臉色有些蒼白。
「別做了,明天還要上課。」
趙聿珩提醒道,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
「好,馬上。」
金寶兒看了眼時間,確實不早了,趕緊保存好文件,把電腦小心翼翼地關機收好,這才爬上床。
可這PPT一共有20多頁,金寶兒白天要上課、做兼職,只有晚上這一個小時。
加上他技術生疏,前面做的總不滿意,不停地修改。
連著熬了三個晚上,進度條才剛剛爬到三分之一。
第四天晚上,趙聿珩上完廁所回來。
發現金寶兒還在那「艱難求生」,黑眼圈都熬出來了。
他終於坐不住了。
直接走過去,拿過金寶兒手裡的滑鼠,三下五除二,把電腦搬到了自己身上。
「你把資料和要求發我手機上。」
「珩哥,你……你幫我做?」金寶兒愣住了。
「我看你眼睛都要瞎了。」
趙聿珩一邊說著,一邊快速滑動著滑鼠,「這點東西,至於弄這麼久嗎?」
金寶兒揉了揉眼睛,心裡樂開了花。
大老攻這是心疼他了?
其實他早就想求幫忙了,就是怕麻煩人家,沒想到趙聿珩自己主動上手了。
在趙聿珩的催促下,金寶兒趕緊把準備好的文檔發了過去。
認真工作的男人果然最帥。
只見趙聿珩手指在鍵盤上翻飛,噼里啪啦的聲音像是在演奏某種樂器。
他神情專注,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此刻變得銳利。
那些在金寶兒手裡雜亂無章的文字和圖片,在趙聿珩的操作下,迅速變得井井有條,排版簡潔又大氣。
不到一個小時,趙聿珩合上電腦。
「好了,存E盤裡了。」
他站起身,伸了個大大的懶腰,肌肉線條在T恤下若隱若現。
「那個……珩哥,過幾天演講,我可能還得用一下你的電腦去……去演示一下……」
金寶兒有些不好意思。
「拿去唄。」
趙聿珩無所謂地擺擺手。
「可是你晚上不是要打遊戲嗎?」
金寶兒記得趙聿珩每天晚上都有固定的戰隊排位。
「沒事,玩點其他的也行。」
趙聿珩說著,下意識地伸手,在金寶兒那軟軟的寸頭上揉了一把。
明明兩人都是寸頭,他卻總喜歡揉金寶兒的。
「謝了啊,珩哥!」
金寶兒抱著電腦,笑得像個偷到糖的孩子。
趙聿珩沒再理他,爬上床,沒一會兒,床板就傳來吱呀吱呀的聲音。
那是屬於大高個兒的重量。
金寶兒聽著這聲音,卻覺得格外安心,沒一會兒就睡著了。
……
就在金寶兒迷迷糊糊準備入睡時,手機突然震了一下。
是微信消息。
他拿起來一看,是堂弟劉瑜發來的。
因為小時候金寶兒學習不好留了兩級,所以他和這個堂弟現在竟然是同級,都是大一新生。
劉瑜:「哥!救命!我們出去吃飯吃超了,現在兄弟幾個正在湊錢給老闆,快借我200塊!」
劉瑜:「就借200!江湖救急啊哥!」
金寶兒看了一眼日期,雖然才月末,但他也清楚劉瑜那點德行。
他回了一句:「沒有,找姑姑要去。」
劉瑜秒回:「我媽知道了非得打死我不可!
我在京北就你一個哥,就你一個親人了!
哥,你忍心看我流落街頭嗎?」
緊接著發來一個「跪謝」的表情包。
金寶兒看著屏幕,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200塊,他不是沒有。
這幾天兼職加上小說稿費,他手裡攢了有1500多。
省吃儉用,夠他過好一陣子了。
但這錢是他犧牲所有休息時間換來的。
下課不是在當收銀員,就是在寫小說,他幾乎沒有自己的業餘生活。
這筆錢,他掙得有多不容易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屏幕對面,劉瑜焦急地等了兩分鐘。
手機終于震動了一下。
「叮」。
轉帳成功。
200元。
劉瑜:「哥!感謝感謝!過幾天我去看你,帶你吃好吃的!」
金寶兒看著那句輕飄飄的「感謝」,沒太在意。
這種話,劉瑜說得順口,他聽得也麻木。
借給他的錢,從來就沒還過。
那為什麼還要借呢?
大概是因為兩個字:護短。
儘管在家裡,劉瑜總是欺負他,好吃的好玩的總是先搶,金寶兒用的穿的都是他剩下的。
但是金寶兒永遠忘不了,小時候自己被隔壁大胖欺負哭的時候。
比他還小兩歲的劉瑜,像個小炮仗一樣衝上去。
雖然最後也被揍得鼻青臉腫,但還是梗著脖子,沖那群人吼道:
「再敢欺負我哥,老子弄死你們!」
這句話,金寶兒記了一輩子。